第26章 两百块大洋压顶，钱德厚天亮去借命

顾则平来得匆忙，鞋上还沾着泥点子，坐下来灌了半碗凉茶才开口说话。

“姐，你知道钱德厚吧？”

顾婉清点了下头：“正学堂的东家，前两天他夫人跟咱家那点事你知道的。”

“不止那点事，”顾则平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铺在桌上，“今天下午有人往报社塞了这个，塞了就跑，门房没拦住。”

顾婉清拿起来看了两眼，眉头拧起来。

苏曼站在正房门口，刚被脚步声吵醒披了件褂子出来的，赤着脚踩在门槛上，听到了顾则平后半句话。

“信上说钱德厚挪了正学堂建堂公款两百块大洋，还在南门外养着一个外室，生了个儿子快两岁了。信是匿名的，但写得有鼻子有眼。”

顾婉清沉默了一会儿，把纸放下来。

“这事跟我们有关系吗？”

“原本没有，”顾则平端着凉茶碗，“但前天他老婆来咱家门口闹的事你是知道的，现在有人把这种信往报社送，报社那边的人问我——是不是你们顾家跟钱家有过节所以有人借刀杀人。”

顾婉清的表情变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是，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堵不住。”

苏曼在门槛上站了几秒，光脚走进了正房，爬上椅子坐好。

两个大人同时看向她。

“舅舅，”苏曼开口的时候用的是五岁小孩该有的认真语气，但问出来的话不太像五岁小孩会问的，“那封信是不是跟前天钱太太来闹的事是同一天前后的？”

顾则平愣了一下，低头算了算：“信是今天下午到报社的，钱太太来闹是前天下午的事，中间隔了一天多。”

苏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她心里已经把这条线理清楚了。

匿名信送到钱德厚本人，送到商会，送到报社——三个方向同时打击，目标是让钱德厚在平阳城彻底站不住脚。

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为了帮苏曼出气，时间线对不上——她跟那个男孩的冲突是三天前的事，而这封信的内容显然是长期收集整理的结果，不可能在三天内完成。

所以这是另一个人在对付钱德厚，跟她没关系。

但时机巧在了前后脚上，容易让人误会顾家是幕后推手。

“娘，”苏曼看着顾婉清说，“这事跟我们没关系，但别人不这么想。”

顾婉清和顾则平对视了一眼，姐弟俩的表情同时浮出了一种“这孩子说话怎么跟大人似的”的微妙神色，但谁都没接这个茬。

顾则平先开口：“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报社那封信我压着不发，但商会那边我管不了。”

“不用管，”顾婉清说，“钱家的事钱家自己扛，咱们不掺和也不避嫌——该接送孩子接送孩子，该上学上学，平阳城就这么大，谁心里没数。”

定了调子。

顾则平又坐了一会儿才走，走之前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包的蜜枣塞给苏曼：“上回答应你的，今天从城南糕饼铺带的。”

苏曼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舅舅，把蜜枣包捧着回了厢房。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所有信息，得出了一个初步结论。

对付钱德厚的人跟她无关，但这件事的时机如果处理不好会连累顾家，所以她需要做的不是参与而是旁观，让事情自己发展，同时确保顾家始终站在“局外人”的位置上。

五岁小孩在这种事情上能做的极其有限，但有一样是她能做的——在私塾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让那个钱家男孩在没有外力刺激的情况下自己消停。

失去了冲突源，外面那些想把“顾家报复钱家”这条线坐实的人就少了一个落脚点。

苏曼把蜜枣塞了一颗进嘴里含着，甜味在舌根化开，她在心里给这几天的局势做了个总结。

不动，不惹，不表态。

让子弹飞一会儿。

而柳条巷钱家书房里的灯还亮着，钱德厚把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整夜，最后算出来的结论让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好半天的眼睛。

两百块大洋，他凑不出来。

铺子里的流水全在货上压着，宅子是祖产不能动，南门外那个女人养着每月就要花四五块大洋，加上正学堂那边陈先生的束脩和杂费他还欠着一个月——

他手里能动的现钱不到五十块。

差一百五十块。

一百五十块大洋的窟窿，商会后天要查账。

钱德厚在天亮的时候做了一个他以为可以解决问题的决定——找人借。

他不知道的是，他准备找的那个人，今天中午就会在正学堂门口碰到顾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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