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水蓝旗袍撞进街口,苏承安的线断了么
正学堂复课那天下了一场小雨,陈先生让孩子们早到了半刻钟在院子里活动筋骨后再进去上课。
苏曼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四五个孩子了,那个摔碎碗的小男孩看见她就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新碗给她看。
“姐姐你看,我娘给我买的新碗,不会碎了,是木头的。”
苏曼蹲下来看了看那只木碗,碗底还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显然是他娘自己拿刀划的。
“挺好,”苏曼把碗还给他,“以后走路小心点就行。”
小男孩冲她笑了一下跑走了。
苏曼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钱家那个男孩今天没来。
不只今天——从正学堂停课到复课这几天里,陈先生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是钱家已经交不起束脩了,那个男孩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苏曼对这个结果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欺负人确实可恶,但他的命运归根结底是被他父亲拖累的,这笔账算在一个小孩头上不公平。
只不过公不公平这种事在这个年代不值钱,活着才值钱。
上午课间的时候苏曼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那本顾婉清买给她的启蒙读物,翻到一半听到了院墙外面传来的说话声——两个妇人站在私塾外面的街口聊天,声音不算低。
“你听说了没有?钱德厚那个外室——就是南门外柳条巷住的那个——昨天被他太太带人堵到家里去了,把屋里值钱的东西全搬空了,连床褥都给她扯了。”
“真的?那女人呢?”
“跑了呗,抱着孩子连夜跑的,说是回了她娘家,在城北那边什么村子——”
苏曼把书翻了一页,没有凑过去听但也没挡住耳朵。
这条信息她记下了。
钱德厚的外室带着孩子跑了,钱太太抄了外室的家。
这意味着钱家内部的战争已经从“吵架”升级到了“掀桌子”的阶段,钱太太不是在争吵而是在清算。
散学后顾婉清来接她,两个人走到街口拐角的时候,前面十几步远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嘈杂——有人在跑,后面还跟着追的。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衣衫不整帽子都掉了,满脸慌张地往这边冲过来。
顾婉清本能地把苏曼往身后一挡。
那男人跑到离她们不到五步远的时候被后面追上来的人一把薅住了后领子拽倒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追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女人,手里还攥着一只鞋,照着地上那个男人的背就啪啪抽了两下。
“你跑!你还跑!跑得过我腿长是不是——”
街上的人迅速围了一圈看热闹。
苏曼从顾婉清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男人的脸——不认识。
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大爷嘴快,跟身边的人嘀咕了一句“那不是城南布铺周掌柜么?被他老婆抓到在外头花天酒地来着”。
苏曼心里正在把“城南布铺”“周掌柜”这两个关键词存档的时候,又一个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的样子,穿着一件不算便宜的水蓝色旗袍,妆化得很精致但眼圈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那个女人挤出来之后看到地上的周掌柜和正在抽他的那位太太,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想跑——但被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大嫂堵住了。
“哎哟这不是那个跟周掌柜一块儿喝茶的小娘子嘛——”
场面开始失控了。
顾婉清拉着苏曼往后退了两步准备绕路走,但苏曼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年轻女人的脸上。
更确切地说,落在了她腕子上戴的那只镯子上。
白玉的,水头很好,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东西。
苏曼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的五官轮廓,在脑子里跟她记忆库里的信息快速比对了一圈。
然后她想起来了。
上次苏承安来顾宅认亲的时候,他身后跟着的除了律师和大太之外,门口马车上还坐着一个人,没有进院子,苏曼当时只从窗户缝里瞥了一眼。
一个年轻女人,穿水蓝色的衣服。
就是眼前这一个。
苏曼迅速把脸转回去,不再看那边,拉了拉顾婉清的手说:“娘,我们走吧。”
顾婉清领着她绕路回了马车,上车之后苏曼一路没有说话,心里却已经把新获得的信息跟旧线索拼到了一起。
苏承安来平阳的时候带了一个年轻女人,那个女人现在出现在了平阳城里跟一个姓周的布铺掌柜纠缠不清。
这说明什么?
要么苏承安跟这个女人的关系已经断了她留在了平阳自谋出路,要么她是苏承安安排留在平阳的眼线。
无论哪一种,这个女人跟那个周掌柜的关系是一个把柄。
如果她是苏承安的人,那这个把柄就是苏承安的把柄。
如果她不是苏承安的人,那这条线索至少能帮她确认苏承安在平阳的部署已经散了。
苏曼在马车里闭着眼靠着顾婉清的肩膀,表面上像是被晃得犯困了,实际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她需要确认那个女人跟苏承安到底是什么关系。
但她不能自己去查,五岁小孩没有那个行动力。
得找周牧帮忙。
回到顾宅之后苏曼吃了晚饭,等顾婉清去绸缎铺对完账回来,她凑到顾婉清身边坐着,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娘,今天街上那个被打的男人旁边那个女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顾婉清正在喝莲子汤,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在哪里见过?”
“上次苏承安来的时候,”苏曼说,“他们马车上坐着一个人。”
顾婉清放下碗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没有追问苏曼确不确定,只是把这个信息默默接收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让你舅舅问问。”
苏曼应了一声,端起自己的小碗继续喝汤。
事情递出去了就好,接下来的事交给大人做。
她能做的就是等结果。
但在等结果的这段时间里,苏曼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快要发生了。
不是第六感,是逻辑推演——苏承安被逐出苏家没了钱,平阳这边如果留了人也养不起了,他要么亲自来要么放弃。
以他那个性格,放弃不太可能。
那就是亲自来。
当天夜里苏曼在空间里多待了一会儿,把能带出来应急的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锈剪刀、麻绳、碎金、红糖、干姜片,还有一把之前从苏家杂物房里顺走的旧柴刀。
柴刀太重她五岁的手拿不动,但放在空间里以防万一总比没有强。
她从空间出来之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睡着,睡着之前听到管事巡夜的脚步声从院墙根底下经过,稳稳当当的,一下一下像钟摆一样规律。
顾宅的夜很安静。
但不知道还能安静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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