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条在顾家,骡车碾进黑夜
顾则平查得很快。
第二天傍晚他就带着消息来了顾宅,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你们家这个五岁小孩到底什么妖怪”的表情。
“那个女人叫秦玉,”顾则平在正房里坐下来喝了口茶,“津门人,今年二十四,原先在苏家绸缎铺里做伙计,苏承安的相好。上个月跟着苏承安一起来的平阳,苏承安走了之后她没走,说是在平阳找了份活。”
“什么活?”顾婉清问。
“城南周家布铺的账房。”
苏曼坐在椅子上听着,心里已经把这条线捋清楚了。
秦玉——苏承安的人——留在平阳没走——在周家布铺做账房——跟周掌柜扯上了关系。
这里面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苏承安让她留下来当眼线盯着顾家动向,但她自己跟周掌柜搞到了一起算是出了岔子。
第二种:苏承安根本没让她留下来,她是自己不想回津门找了份活赖在这里,跟苏承安已经断了联系。
无论哪一种,那天她跟周掌柜的丑事被当街抓了个现行,意味着她在平阳城里的名声已经臭了。
一个名声臭了的人如果还是苏承安的眼线,那这条线就废了——一个惹人注目的眼线还不如没有。
“还有一件事,”顾则平又抽出一张纸来,“我让同事帮忙查了一下那个周掌柜,他老婆娘家是城西开粮行的张家——曼曼你可能不知道,张家的二儿子在商会里管着一摊子事——”
“就是钱德厚的那个商会?”苏曼接了一句。
顾则平看了她一眼,点了头。
苏曼在心里把这条新的线索跟之前的信息网络接上了——周掌柜的老婆娘家跟商会有关系,而商会正在追查钱德厚的账目。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玉选的这个落脚点不算太蠢——她靠着周掌柜的布铺能接触到城南的商户圈子,如果她真是苏承安的眼线的话,这个位置可以打探到不少消息。
但她被周掌柜的老婆当街抓了之后,这个布铺她大概率是待不下去了。
一个失去了落脚点的眼线会怎么做?
回去找苏承安汇报,或者自己想办法自救。
无论哪一种,都会有后续动作。
“舅舅,”苏曼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顾则平面前,仰头看着他,“那个秦玉现在住在哪里?”
顾则平被一个五岁小女孩用这种语气问话还是有点不习惯,清了清嗓子说:“周家布铺后面有个小隔间,之前她住那儿,现在被赶出来了大概率找客栈或者——”
“或者她会回去找苏承安,”苏曼替他把话说完了,“如果苏承安因为她被赶出来了觉得这条线废了,他下一步就只能自己来。”
正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婉清和顾则平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同步出现了一种“被一个小孩子把局势分析完了自己只能点头”的无奈。
“那怎么办?”顾则平问的是顾婉清,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苏曼方向瞥了一眼。
顾婉清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看了看院子里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则平你帮忙盯着那个秦玉的去向,如果她真的离开平阳往津门方向走了,你让人给我传个信。”
“然后呢?”
“然后咱们就知道苏承安什么时候会来了,”顾婉清转过身来看着苏曼和顾则平,“他来之前我们做好准备就行。”
苏曼点了点头。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防守了——提前知道对手什么时候出牌,然后等着接。
顾则平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管事的提着灯笼在前面照路把他送到巷口。
苏曼站在正房门口看着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地远了,转头进了屋里。
顾婉清正在收拾桌上的茶碗,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曼曼,你怕不怕?”
苏曼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怕。”
顾婉清把她抱起来搁在椅子上,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不用在娘面前装胆大,怕的话说出来没关系。”
苏曼看着顾婉清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一种她上辈子很少在别人眼里见到的东西——那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担心。
“我真的不怕,”苏曼说,声音比之前小了一点但很稳,“有娘在呢。”
顾婉清的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头发捋到耳后。
“行,有娘在,什么都不怕。”
苏曼被顾婉清捋头发的时候安静地坐着没动,五岁身体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往那只温暖的手心里偏了偏头。
不是演出来的。
是真的觉得这只手很安全。
顾婉清把她送回厢房睡觉之后,苏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睡着,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如果苏承安真的来了,来偷东西或者来硬抢,她最坏的打算是什么?
最坏的打算是——进空间。
空间是她最后的底牌也是最安全的退路,哪怕外面出了什么事她只要进了空间就是绝对安全的。
但这个底牌有一个代价——每次紧急进入空间都需要身体接触印记并且全力呼唤,这个过程如果被苏承安看到了就暴露了。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不需要动用这个底牌。
把他挡在门外面,在他动手之前就让他知难而退。
怎么让他知难而退?
让他知道这里有人盯着,有人护着,他动手的成本远远高于收益。
苏曼把这个想法翻来覆去想了几遍,最后在困意涌上来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跟顾婉清商量一件事——给院墙里面养一条狗。
大狗,能叫的那种。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闭眼睡了。
深夜,平阳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一辆从津门方向来的骡车正摇摇晃晃地往南走。
车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半张脸。
他怀里揣着一封信,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明显是写信人刻意伪装过的。
信里只有两行字——金条在顾家,小的在厢房睡。
苏承安把信攥紧了,盯着官道前方黑漆漆的夜色,嘴角往下撇了撇。
骡车在颠簸中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碎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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