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黑漆描金箱笼,碾进顾家门前
苏承安被移交津门的消息传开之后,平阳城的日子安静了将近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苏曼做了三件事:跟陈先生读完了百家姓和千字文的前半本,把空间里那颗石子观察了十二次确认它还在缓慢变亮,以及教会了阿黑听到“回来”两个字就往院子里跑。
顾婉清夸她会调教狗,苏曼心里想的是——万一哪天有情况,她喊一声回来,阿黑冲进院子一嗓子下去能惊醒半条巷子,比什么门闩碎瓷片都顶用。
第十六天的傍晚,顾则平拎着一包卤鹅和一壶黄酒来了,说有件事要说。
“津门来信了,”顾则平坐下来倒了杯酒,“苏振远被罚了四百块大洋,烟馆那边苏振邦判了三年,苏承安截留货款的案子还在审——不过这些都不关咱们的事了。”
“那你专门跑一趟说这个?”顾婉清给苏曼夹了块卤鹅腿。
“还有一件,”顾则平的酒杯在嘴边停了一下,“秦玉被遣回原籍前,跟巡警所的人说了一句话——她说苏承安来平阳之前,给津门的苏家大太写过一封信,信里提到了顾家的地址和阿九这个名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苏曼嘴里的鹅肉嚼了两下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大太知道她在这里了。
而且大太知道她现在姓顾了。
“大太是什么反应?”苏曼问。
“不清楚,”顾则平摇头,“秦玉只知道苏承安写了信,不知道大太回没回。不过按照苏家现在被罚款加吃官司的状况,大太应该没精力管这头。”
“应该”两个字从顾则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底气不太足。
苏曼注意到了。
顾婉清也注意到了,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没夹起东西来。
“行了别吓唬孩子,”顾婉清把筷子放下来,“大太就算知道又怎样?收养文书是民政处盖的章,她想闹也得有本事闹到平阳来。上回带律师来不是也被我挡回去了?”
顾则平没接话,喝了口酒。
苏曼啃完鹅腿,把骨头留给阿黑,回厢房洗手的时候在心里把情况理了一遍。
大太知道她在顾家。
大太上一次来是为了金条。
金条的事现在已经被秦玉捅出来了——那三百两是苏曼她娘的陪嫁,苏振远私吞在先。
如果大太还想打金条的主意,她得绕过两个障碍:一是收养文书的法律效力,二是“私吞儿媳陪嫁”这个把柄被公开的风险。
理论上大太应该收手了。
但苏曼心里有个声音说——大太不是讲理的人。
她是讲赢的人。
输了一次的人如果还有能力再来,通常会换一种更难缠的方式。
苏曼洗完手站在院子里,看着阿黑趴在墙根啃骨头甩尾巴,天边最后一抹暮色正在消退。
“阿黑,”她蹲下来摸了摸狗头,“下回有人来,你就使劲叫,叫得越凶越好。”
阿黑抬头看了她一眼,舌头呼哧呼哧往外耷拉着,好像在说:放心吧老大,看家这活儿我拿手。
当晚苏曼在空间里查看了一圈,松土面积比半个月前又大了一小圈,水池的水变得更清了,池底那颗石子的亮度已经从“磨砂绿松石”进化到了“抛光绿松石”,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矮台上的刻字没有变化,还是那个像眼睛又像叶子的符号。
苏曼坐在矮台边上,把脚丫子伸进温热的泥土里,那股从脚底往上蔓延的暖意让她紧绑了一整天的后背松下来。
她五岁的身体在这半个月里长结实了不少,顾婉清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加餐,鸡蛋牛乳鱼汤轮着来,手上被碱水泡烂的伤口早就好透了,新长出来的皮肤又嫩又白。
活着真好。
在一个有人管饭管住管安全的地方活着,更好。
苏曼闭上眼睛靠着木棚柱子打了个盹,光门出现的时候她才起身离开。
出空间回到厢房,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院子里阿黑的呼噜声均匀地传过来。
苏曼拉过被子裹好,准备睡了。
然后隔着院墙和两条巷子远的方向传来马车轮子轧过石板路的声响——在这个时辰,大部分人家已经歇了,走夜路的要么是赶急活的脚夫,要么是刚到城里的外地人。
苏曼翻了个身,没放在心上。
但同一时间,平阳城南门外的官道上,一辆双马大车正顶着夜色往城里赶。
车里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穿着暗红色镶边褂子,手里攥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旁边放着一只黑漆描金的箱笼。
她身边的婆子递过来一杯温茶。
“太太,到平阳了,明天一早就能找着人。”
女人接过茶没喝,目光落在车窗外黑沉沉的城墙轮廓上。
“顾婉清,”她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咬得极重,“一个开绸缎铺的老姑娘,也配养我苏家的孙女?”
婆子没敢接话。
女人把佛珠攥紧了两圈,嘴角往下撇。
“明天我倒要看看,那丫头到底值不值得我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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