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枕下锈剪刀一颤，赵家夜里低头
苏曼执行高强度计划进入第二个月的时候，变化开始从量变到了质变。
学堂里陈先生每旬考一次，蒙童班十五个孩子排名，苏曼稳定在第三——前面两个都是八九岁的男孩。
如果按同年龄段比，她是碾压级的存在。
但她从不说话不炫耀不跟人比较，每天按时来按时走，功课做完就看书或帮陈先生磨墨。
这种安静本身就是一种声音。
沈牛跟她关系最好，课间凑过来跟她分杂粮饼的时候会小声说：“顾曼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苏曼咬了口饼子含糊着说：“回家多看了几遍书而已。”
“那你教教我呗？”
“你哪道题不会拿来看看。”
沈牛是真心实意跟她好的，苏曼也乐意帮他——有个日常互动的同龄朋友在学堂里能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赵茂那边就不一样了。
自从被罚抄十遍千字文之后赵茂在学堂里的日子就不好过。
跟班走了一个——那个嘴快的男孩被他爹打了一顿之后再也不跟赵茂凑一块儿了。
剩下一个跟班也不太热乎了，课间不再主动往赵茂身边靠。
原因很简单——商会太太圈里传了赵家儿媳妇说顾曼闲话的事之后，顾则平通过报社放了个不痛不痒的消息出去，提了一嘴“正学堂新东家赵副会长接手时的交接清单缺了三项”。
不是重大新闻，就是一条短讯。
但这条短讯像一块扔进池塘的小石子，在商会圈子里泛起了涟漪。
大家都知道赵有田接手正学堂时顺手牵走了钱德厚的字画和端砚，现在报社发了这么一条，等于告诉所有人——有人在盯着赵家。
赵有田当天就让儿媳妇闭嘴了。
但对赵茂来说，伤害已经造成了。
一个九岁男孩在学堂里从“爷爷是东家”的大少爷变成了“爷爷被报社盯上”的尴尬存在，落差感能把人逼疯。
苏曼注意到赵茂看她的眼神从最初的怨恨变成了一种更阴暗的东西——嫉妒。
嫉妒她成绩好。
嫉妒她有人护着。
嫉妒她明明是个“野孩子”却比他活得自在。
这种眼神苏曼上辈子在职场里见得多了，她太熟悉了。
嫉妒到一定程度会变成恨，恨到一定程度会变成行动。
赵茂九岁，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他身后有个护犊子的母亲和一个要面子的爷爷。
苏曼把这条暗线记在心里，日常行事更加谨慎——上学放学不落单，跟沈牛结伴走，功课不再出任何错但也不往前进了，维持第三名不动。
第二个月月底，柳伯第二次来平阳看她。
这次除了看写字和背书之外多问了一样——算学。
苏曼按计划亮了四成功力，做了几道两位数乘法，中间故意停顿了两次装作思考，最后算对了。
柳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
临走时他问了苏曼一个之前没问过的问题。
“你在学堂里有没有交到朋友？”
苏曼愣了那么半拍——这是在考察她的社交能力。
“有一个，叫沈牛，比我大一岁，很讲义气。”
柳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曼看不清那是不是笑。
他走了。
苏曼关上院门的时候心里把柳伯的问题复盘了一遍。
老太爷让人考察的不止是学业，还有人际关系。
一个聪明但孤僻的孩子不符合“拿得出手”的标准。
苏曼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条任务——适当扩大社交半径，让下次柳伯来的时候能看到她跟更多同龄人有正常互动。
但这条任务还没来得及执行，赵茂那边先动了。
不是赵茂自己动的，是他母亲。
第三个月初的一天下午，苏曼和沈牛散学后在学堂门口等顾婉清的马车，赵茂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苏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走了，上了他家的马车走了。
苏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赵茂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嫉妒也不是恨，而是一种奇怪的复杂，里面有一丝丝说不清的意味。
像是知道了什么即将发生的事。
当天晚上，赵家大宅里灯火通明。
赵有田坐在书房里看一封信，看完之后脸色铁青地把信拍在桌上。
他儿媳妇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爹，怎么了？”
赵有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上个月是不是托人去查过顾家那丫头的来历？”
儿媳妇的脸色变了。
“你知道你查出了什么吗？”赵有田把信推过去，“那丫头的原生家庭——津门苏家——背后站着的是长房老太爷。你去动人家的人，跟捅马蜂窝有什么区别？”
儿媳妇接过信看了看，手开始发颤。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赵有田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什么都别做，这事我来收场。”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在窗前站住了。
窗外夜色沉沉。
“得去跟顾家服个软了，”他低声说，“这个梁子不能结下去。”
而同一个夜里，万德记掌柜正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写信。
这是他发往津门的第五封信。
信的内容比前四封长了不少，里面提到了赵家儿媳妇暗中查顾曼来历这件事——万掌柜消息灵通，赵家那边刚收到信他这边就知道了。
信末尾一行字：此地有人已在动心思，请老太爷示下。
他把信封好，搁在桌角等明天一早送去邮局。
然后灭了灯睡觉了。
平阳城的这个夜晚表面上平静如水，但水底下已经有好几条暗流在交汇。
苏曼躺在厢房的床上，月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紧闭的眼睛上。
她不知道赵家那边在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万德记掌柜在给津门写信。
她只知道一件事——今天赵茂看她的那一眼不太对。
这个直觉让她翻了个身把枕头底下的锈剪刀摸了一下才安心。
还有一年半。
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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