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肋骨被砖砸裂，赵家还想赔钱了事
苏曼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药味。
不是空间里的泥土清香也不是厢房里的木头旧味，是苦得发涩的汤药味混着棉纱布的气息。
她没睁眼。
先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态——后脑勺钝痛，左肩酸胀，嘴唇干裂，四肢能动但没力气。
活着。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好几个人在低声说话，隔着一扇门或一堵薄墙。
“……伤在后脑，大夫说幸好是孩子骨头软没碎，淤血散了就好，但这几天不能动不能受凉。”
这是管事的声音，带着哭腔。
“掌柜的呢？”
“掌柜的后背被砖头砸了，肋骨裂了一根，大夫说养两个月能好但不能提重物。”
苏曼听到“肋骨裂了一根”的时候手指抓紧了身下的褥子。
顾婉清的伤比她重。
一块砖头能把肋骨砸裂，那个力度如果落在她五岁的脑袋上——不用想了。
顾婉清救了她一条命。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巡警把人抓了，那个疤脸叫刘三，码头扛包的，审了半天招了——赵家出的钱，赵家儿媳妇让丫鬟传的话。”这是周牧的声音，沉稳但语速快，“巡警所已经去赵家拿人了。”
“赵家那个女人疯了吗？”顾则平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为了个小孩打架的事雇人行凶？”
“不是为了小孩打架，是为了之前商会通报字画端砚的事，她认为全是顾曼惹的祸，拿掌柜的出气。”
苏曼闭着眼睛听完了前因后果，脑子里开始转了。
她把自己从昏迷到此刻的信息理了一遍。
第一：她和顾婉清都活着，伤不致命，这是好消息。
第二：刘三已经招供指向赵家，巡警去抓人了，赵家跑不掉。
第三：顾婉清为救她肋骨骨裂，这份恩情实打实，比任何契约收养文书都管用——从今以后没有人能质疑顾婉清对她是真心还是利用。
想到第三条的时候苏曼的脑子停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在盘算这件事的“收益”。
一个五岁的壳子里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在养母为自己挡砖头挡到肋骨骨裂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苏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骂完之后那个冷静的声音又出来了——你不算这些谁替你算？你五岁，在这个世道里没有任何自保能力，顾婉清就是你唯一的保护伞，保护伞的牢固程度取决于双方的信任深度，而今天这件事把信任度直接拉满了。
这不是冷血，这是活下去的本能。
苏曼允许自己把利弊想清楚，然后把它压到意识最底层锁死。
表面上她只需要做一件事——当一个受伤后害怕又心疼养母的五岁孩子。
这不需要演，因为她确实害怕，确实心疼。
只是比例和原因比一个真正的五岁孩子复杂得多。
苏曼决定睁眼了。
她动了动手指，发出一声小到几乎听不见的呻吟。
门外的说话声顿住了。
脚步声过来了，门推开了，好几个人影涌到床边。
“曼儿？曼儿你醒了？”
管事的声音最先到，然后是顾则平的，然后是另一个女人的——苏曼不认识这个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睛，光线刺得她又闭了一下，再睁开时看清了床前的人。
管事，顾则平，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围裙——应该是大夫家的帮工。
顾婉清不在。
“我娘呢？”苏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在木板上。
管事眼眶红了：“掌柜的在隔壁躺着呢，伤了后背起不来……”
“我要看她。”
“你现在不能动——”
“我要看她。”苏曼的语气平静但执拗。
顾则平看了管事一眼，弯腰把苏曼从床上抱起来，动作轻得像捧瓷器，走到隔壁房间。
顾婉清趴在床上，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侧对着门口。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来，看见顾则平怀里的苏曼时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曼儿……”
“娘，”苏曼伸出手够着顾婉清的手指，攥住了，“疼不疼？”
“不疼不疼，你醒了就好……”顾婉清的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吓死娘了你跑到那里去干什么？你怎么不在家里待着？”
苏曼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攥着顾婉清的手指，眼眶发酸但没哭出来——上辈子的阅历不允许她轻易掉眼泪。
但她把脸埋在顾则平的肩膀上，让别人看不见她的表情。
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个五岁孩子被吓坏了缩在大人怀里。
没人知道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最后一个念头。
今天她跑去城东巷是因为印记预警。
印记救了她一次，但没能阻止顾婉清受伤。
这说明印记的预警能力有限——能感知危机但不能精确指示时间地点和对象。
如果下一次危机不是对她而是对顾婉清呢？
印记还会响吗？
苏曼不确定。
她唯一确定的是——赵家这次的事不能只是“抓了人赔了钱”就结束。
必须让赵家付出再也不敢动念头的代价。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展开，后脑的疼痛猛地加重了一波，像有人从里面拿锤子敲她的天灵盖。
视野又开始发暗了。
苏曼最后的意识里听见顾则平在喊“大夫——大夫快来——”
然后一切又沉了下去。
这次沉下去之前她想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岔路口那辆黑漆马车里下来的枯瘦老人。
老太爷来了。
他为什么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城东巷？
苏曼来不及想了，意识断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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