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石子发烫那刻，老太爷亲自守床边
黑暗里有水声。
苏曼感觉自己浮在空间的水池里，但跟平时不一样——她没有实体感，像一团雾气被水面托着。
池底那颗石子在发光，青色的，柔和的，像夏夜里的萤火。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动不了。
卡住了。
身体醒不过来，意识却清醒得要命，这种状态她上辈子在ICU的资料里看过。
昏迷但有意识。
苏曼没有慌。
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死过一次了，这辈子穿越到一个五岁孩子身上活了几个月，如果在这里交代了那真是老天爷跟她开了全世界最大的玩笑。
但她确实动弹不了。
然后她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不是空间里的声音，是空间外面——她的肉体所在的那个房间里传来的声音。
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但能听清内容。
“大夫怎么说？”
“说是脑袋磕到了硬物上，里头淤血可能压着了，得等淤血自己散，散了就能醒。”
“要等多久？”
“不好说……三天到七天，也可能更久。”
是顾则平和管事的对话。
苏曼心里骂了一句——三到七天，她的学业计划空间种植计划全要停摆。
然后她又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有人坐在她床边在跟她说话。
“曼儿，娘在这里，你别怕。”
顾婉清。
声音里有鼻音，是哭过的痕迹。
“都怪娘没看住你，你怎么跑到巷子里去了……娘的背不要紧，不疼，真的不疼，你快醒过来好不好……”
苏曼浮在空间水面上，听着这些话，胸口印记的位置温热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哭一哭。
但她哭不出来——不是因为冷血，而是因为她的意识被困在这个奇怪的状态里，身体的反应跟大脑断开了连接。
她只能听。
听顾婉清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一个人开铺子的不容易，说收养苏曼之后家里终于有了人气，说阿黑现在趴在门口不吃东西一直哼哼，说周牧已经把赵家的事写成了报道准备发出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小石子投进苏曼心底那个干涸已久的池子里。
上辈子她没有这种东西。
孤儿院长大，工作养活自己，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连遗体火化都是社区帮忙处理的。
这辈子——
这辈子有人愿意用肋骨挡砖头。
这辈子有人坐在她床边哭着说“你快醒来”。
苏曼在空间水面上闭上了眼睛，让自己不再去盘算利弊得失。
就这么躺着听着吧。
反正也动不了。
时间在这个状态下变得模糊不清，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有时候是顾则平在跟什么人说话，有时候是管事在喂她灌药汁。
到了某个时刻，她听见了一个新的声音。
苍老的，气息稳长的，带着津门口音的——
“伤成这样了？”
是老太爷。
“后脑磕了一下，大夫说淤血压着了暂时醒不过来。”管事回答。
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靠近了她的床沿。
“这孩子跑到城东巷是去找她养母的。”老太爷的声音不高，像是在对旁边的人说，“五岁的丫头感觉不对劲就跑出去找人，到了地方拿剪刀扎了行凶的人，还挡在她养母面前。”
没有人应声。
“老四媳妇留的这个孩子，”老太爷又停了停，“确实不一般。”
然后她听到了一句让她脑中一震的话——
“万掌柜，赵家的事你来办，让赵有田三天之内把人交出来把钱赔出来，要是他不利索我亲自去找商会会长说。”
老太爷对赵家动手了。
不是顾则平出面，不是报社施压，是苏家长房的人直接插手。
苏曼在空间里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力量从池底升起来，通过水面传递到她的“雾气”状态里，温热的，密实的，像被人从水里往上捞。
印记烫了。
不是预警那种烫，是修复那种烫——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她的肉体里灌。
苏曼的意识开始往上浮了。
越来越快。
画面在碎裂在重组在变得清晰——
她睁开了眼睛。
真实的眼睛，真实的天花板，真实的药味，真实的光线。
床边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拄着竹杖看着她。
苏家长房老太爷。
“醒了。”老太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曼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干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老太爷从旁边桌上端起一碗温水，没自己喂——他看了一眼门口，万掌柜上来接过碗用小勺子喂了苏曼两口。
水过了喉咙，苏曼终于挤出了声音。
“……我娘呢？”
老太爷拄着竹杖站起来，看了她很长的一会儿，说了一句让苏曼整个人僵住的话。
“你那个养母，比苏家的人护你护得好。”
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脚步，没回头。
“赵家的事我来收拾，你安心养着。”
竹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去了。
苏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又松开。
老太爷亲自来了，亲自守在她床前等她醒，亲自出手处理赵家。
这个七十三岁的老人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仅仅是因为遗嘱上写的“满七岁由长房裁定”？
还是因为——
苏曼想到了那张发黄的纸上的字。
“此女若有异象，万不可声张，由长房亲断。”
老太爷在等什么？
在看什么？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顾则平的声音响起来——
“赵家儿媳妇被巡警带走了，赵有田今天上午跑到商会想找会长求情，被人在门口堵住了。”
苏曼闭上眼睛，允许自己笑了一下。
赵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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