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砖头砸向她后背那一瞬
苏曼是被印记的灼烧感惊醒的。
天还没亮，窗外鸡叫了第一声，她从床上坐起来按住胸口，棉布下面的皮肤滚烫，青色印记的温度比昨晚又高了一个层次。
有事要发生。
苏曼没有犹豫，光脚跳下床趿上鞋就往正房方向跑。
顾婉清已经在梳洗了——她习惯卯时起，比鸡还早。
“娘，”苏曼站在门口，声音急但压得很低，“今天别去铺子了。”
顾婉清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木梳停在半空中：“怎么了？”
“我……做了个噩梦，”苏曼知道“印记预警”这个理由说不出口，只能用小孩子的方式包装，“梦见你在巷子里被人堵住了，很吓人。”
顾婉清看着她的脸色，停了停把木梳放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昨天跟你说了让管事跟着，不会有事的。”
“那让管事多叫一个人吧。”
顾婉清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多叫一个长工跟着。”
苏曼松了口气退回厢房，但心里的不安没有消退——印记还在烫着。
她把给周牧的纸条又检查了一遍确认管事已经出门去送了，然后坐在床边等天亮。
辰时，顾婉清带着管事和一个长工出了门，走的大路，没走弯道。
苏曼站在院门口目送马车离开，转身进屋的时候余光扫到巷口对面的老槐树下——
没人。
今天那个位置没人蹲着。
万德记掌柜不在，跟踪的疤脸也不在。
苏曼觉得不对。
她应该去上学的，但脚步没有往学堂方向迈，而是折回了厢房，把锈剪刀塞进袖子里，又从空间取了一根削尖的木棍绑在小腿内侧。
然后她出门了，方向不是学堂，是城东绸缎铺。
阿黑在院子里冲她叫了两声，她回头说了句“回来”，阿黑乖乖蹲下了。
苏曼走的是大路，速度很快，五岁孩子的小短腿迈到最大步幅跑了大半条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
印记已经不烫了。
从刚才出门那一刻开始就不烫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印记烫是预警，不烫意味着——
要么威胁消除了。
要么已经来不及了。
苏曼跑到城东巷口的时候看见了绸缎铺的门，开着，里面有伙计在整理布匹。
顾婉清呢？
她冲进铺子问伙计：“我娘呢？”
伙计愣了一下：“掌柜的还没到啊，不是说走大路来吗？大路比弯道远，可能还在路上。”
苏曼转身就往大路方向跑。
大路从顾宅到绸缎铺要经过两个路口一个集市入口，比弯道多走半条街。
她跑到第一个路口没看见人。
跑到集市入口的时候看见了管事——管事一个人站在路边，满脸是血，正抓着一个卖菜的老婆子在喊什么。
“管事！”苏曼冲过去。
管事看见她的时候眼眶红了：“小姐快走，有人——有人把掌柜的拦住了——”
“在哪？”
“集市后面那条岔路，长工还在——”
苏曼没等他说完就往集市后面的岔路跑。
五岁的身体跑不快，但肾上腺素把所有感官都调到了最高。
她听见了动静。
岔路拐角处传来顾婉清的声音——不是喊叫，是一种被人捂住嘴之后从鼻腔里挤出来的闷响。
苏曼拐过去的时候看见了全部画面。
一个疤脸男人从后面箍住顾婉清的脖子，一只手捂着她的嘴把她往岔路深处拖，顾婉清双脚在地上蹬着，鞋都蹬掉了一只。
长工倒在三步之外，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人还有气但爬不起来。
苏曼的大脑在这一秒变得极度冷静。
她没有喊叫——喊叫在这个距离上毫无用处，反而会惊动疤脸加速行动。
她从袖子里抽出锈剪刀，弯腰从小腿绑带上拔出削尖的木棍，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朝疤脸背后贴过去。
三步。
两步。
疤脸的注意力全在控制顾婉清身上，完全没料到身后会出现一个五岁孩子。
苏曼把削尖的木棍对准疤脸的小腿肚子，用尽全身力气捅了进去。
“操——！”
疤脸吃痛松手，顾婉清跌倒在地剧烈咳嗽。
苏曼没退，反手把锈剪刀朝疤脸另一条腿扎。
她够不到高处只能够腿——但这已经足够了。
疤脸被两条腿上的剧痛逼得弯腰低头，视线终于看清了攻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一个矮到他膝盖的小丫头，手里攥着把破剪刀，衣服上沾了他的血。
“你他妈——”
疤脸的巴掌挥过来了。
苏曼躲了第一下没躲过第二下，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岔路的石墙上，后脑勺碰在棱角上，视野瞬间模糊。
她看见顾婉清从地上爬起来朝她扑过来，看见疤脸捡起地上一块半截砖头朝她举起来。
苏曼的身体动不了了，但意识还在——她想进空间，但顾婉清正抱着她，她不能在顾婉清面前消失。
砖头落下来的方向不是她的头。
是顾婉清的后背。
顾婉清用身体把她整个罩住了。
闷响。
顾婉清的身体压在她身上抖了一下，一声痛呼都没发出来。
然后巷子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站住——！”
“抓贼——！”
周牧带着两个巡警从集市方向冲了过来，手里举着通报文书，后面还跟着闻声赶来的摊贩和路人。
疤脸丢了砖头就跑，往岔路另一头窜了三步被巡警按倒在地，脸朝下吃了一嘴泥。
苏曼躺在顾婉清身下，眼前的画面开始发暗。
她能感觉到顾婉清的重量压在身上没动，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顾婉清后背流下来滴在她的手腕上。
“娘……”
顾婉清没应声。
苏曼想伸手推她，但自己的后脑勺传来的疼痛像一记重锤把所有力气都抽走了，眼皮合上之前她看到的最后画面是——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岔路口，车帘掀开，一个枯瘦老人拄着竹杖颤颤巍巍地下了车。
万德记掌柜跟在老人身后。
那是苏家长房老太爷的脸。
然后一切都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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