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门锁咔嗒一响，赵家彻底凉了
赵有田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
商会门口被人堵住的时候他还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长衫，没来得及换一身体面的，鞋底踩的泥还是从巡警所门前的水坑里沾上的。
他去巡警所把儿媳妇往外捞来着。
没捞出来。
巡警所的李所长跟他说：刘三已经全招了，赵家出的钱赵家传的话赵家定的人，一条线清清楚楚。
赵有田当时说了句“那是我儿媳妇自己胡来跟赵家没关系”。
李所长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跳梁小丑，指了指桌上的笔录让他签字。
他没签，转头就跑商会去了。
商会会长吴元礼跟赵有田共事了十二年，以前见面都客客气气的叫一声“赵兄”。
今天吴元礼站在会馆二楼的窗户后面往下看了一眼，让人传了句话出来——
“今天不得闲，赵副会长改日再来吧。”
赵有田在商会门口站了两刻钟，进不去。
路过的人看他的眼神千奇百怪，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冷漠的，更多的是一种避瘟神一样的闪躲。
赵有田咬着牙走了。
回到赵家大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儿子赵勤忠——赵茂的父亲——正在堂屋里坐着，脸色惨白。
“爹，是不是你在外头得罪了什么人？”赵勤忠站起来迎上来，声音发抖，“茂儿他娘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认识码头上那帮——”
“闭嘴。”赵有田把外衫一扯丢在椅子上，“你媳妇干的好事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爹！”赵勤忠急了，“我这半个月都在城南铺子里盯货，她在家带茂儿的事我哪管过——”
“你不管所以她管出一桩雇凶伤人来！”赵有田一拳砸在茶几上把茶壶震翻了，水顺着桌沿流到地上他也不管，“那个顾家丫头什么背景你不是不知道，你媳妇非要去撞这块铁板——”
话没说完，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正常的敲门——是那种“咚咚咚”三声很重很急的敲法。
赵有田和赵勤忠同时闭了嘴。
“谁？”赵有田冲门口喊了一声。
门外没应声。
“去开门。”赵有田指了下赵勤忠。
赵勤忠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是抖的，他以为是巡警来了。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不是巡警。
是赵有田的弟弟赵有财——赵茂的二爷。
“哥，我听说了。”赵有财一进门就把门在身后关上了，压低声音，“嫂子被抓了？”
赵有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有财是做粮食生意的，脑子比赵有田活泛，人也圆滑，在商会里的口碑比哥哥好不少。
“我来想想有没有辙。”赵有财在椅子上坐下来，“嫂子那边让她咬死说是自己一时冲动跟赵家商号没关系，你呢哥你那边——”
“我那边什么？我今天连商会门都进不去。”
“吴会长不见你？”
“传话说改日。”
赵有财吸了口气，脸色也不好看了。
吴元礼不见赵有田，意味着商会已经定了性——这事儿赵家有责任，在巡警所出结果之前商会先跟赵家划清界限。
“那就找别人。”赵有财把声音压得更低，“顾家那边得先堵住嘴，要多少钱赔多少钱，态度放低先把事压下来——”
“压不下来了，”赵有田打断他，“你知道今天去顾家的人是谁吗？”
赵有财摇头。
“津门苏家长房的老太爷。”
屋子里的空气凝住了那么一会儿。
赵有财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怎么……怎么招来这尊大佛的？”
“那个丫头原本就是苏家的人，长房老太爷恰好这阵子在平阳查她的事，赶上了。”赵有田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念别人家的故事，“万德记的万掌柜今天傍晚来我铺子里传了话——三天之内人交出来钱赔出来，过了三天老太爷亲自去找吴会长。”
赵有财不说话了。
两兄弟在昏暗的堂屋里坐了好一会儿，只有外面的蝉在不知死活地叫。
“哥，”赵有财终于开口，“嫂子这回……怕是保不住了。”
赵有田没吭声。
他心里清楚——儿媳妇这回犯的不是商会罚款能解决的事。
雇凶伤人，有人证有物证有口供，巡警所那边定的是什么罪他虽然不懂律条但也猜得出不轻。
关键不在儿媳妇判几年。
关键在赵家的名声和生意还保不保得住。
“三天。”赵有田终于说了一个字。
这三天里他需要做一个决定——是保人还是保家。
门外又响了。
这次不是赵有财那种重敲，是一种慢悠悠的“笃笃笃”，间隔均匀，像在打拍子。
赵有田的脊背僵了。
“谁？”
“赵副会长好，巡警所李所长让我来传个话。”
门外的声音客客气气的，但内容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底。
“刘三今天下午第二次供述里加了一条——他说赵家丫鬟给他传话的时候不止说了'吓唬吓唬'四个字，还说了一句'办利索了还有赏'。李所长说麻烦赵副会长明天一早去巡警所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核实。”
脚步声走远了。
赵有田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干净。
赵有财看了哥哥一眼，慢慢站起来。
“哥，我先回了。”
“你——”赵有田张嘴想说什么。
“这事我帮不了你了。”赵有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脚，“嫂子的事你自己扛清楚吧，别往我这边扯。”
门关上了。
赵有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外面的蝉还在叫。
他忽然想起赵茂散学时看顾曼那一眼——那个九岁男孩的眼神里有“知道什么即将发生”的意味。
他儿媳妇做这件事之前，赵茂知不知道？
赵有田闭上了眼睛。
楼上赵茂的房间里传来“咔嗒”一声——门锁上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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