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五岁丫头握剪刀,苏老太爷盯上她
赵有田第二天一早去了巡警所。
进去的时候还是一个人,出来的时候身后多了两个巡警,左右各一个,像押犯人一样把他架着往旁边的厢房里带。
不是抓他,是让他等。
等什么——等李所长从府衙回来。
李所长这趟去府衙是递刘三案的全套卷宗,因为案子涉及人身伤害且受害者之一是津门苏家有关人员,归巡警所管不够格了,得往上报。
赵有田在厢房里坐了两个时辰。
没人给他倒茶也没人跟他说话,就一张木板凳一张方桌,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巡警来来去去。
他活了五十多年第一次知道“等”是什么滋味。
比被人骂还难受。
骂你好歹是有人搭理你,这种不理不睬的冷处理像把人扔进了一口枯井里——周围什么都有就是跟你无关。
两个时辰后李所长回来了,进了厢房把门关上,也没坐,就站着跟赵有田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你儿媳妇的罪名定了——教唆伤人,有刘三供述和赵家丫鬟供述互相印证,丫鬟昨天下午招了全部经过。”
赵有田脸色青灰,没接话。
“第二件,受害者顾婉清肋骨骨裂,苏曼——也就是顾曼——后脑淤血尚在恢复中,两人的伤情鉴定已经做了,构成轻伤。”
“第三件……”李所长看着他停了一下,“苏家长房老太爷今天上午在万德记铺子里见了吴元礼吴会长,谈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吴会长出来之后让人来巡警所传了句话——商会建议赵有田辞去副会长一职。”
赵有田的身体晃了一下。
“建议”两个字在商会里等于“通知”。
“赵副会长,”李所长的语气平得像在念公文,“你儿媳妇的案子不归我管了,会移交到府衙去审。你本人目前没有直接参与行凶的证据,但教唆方面——刘三第二次供述里说丫鬟传话时用的是'赵家'而不是'我家太太'——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赵有田明白。
如果刘三坚持说收到的指令里出现了“赵家”这个词而不是单指儿媳妇个人,那么赵有田作为赵家的家主有没有默许甚至纵容就成了要审的点。
“我不知道这件事。”赵有田的声音干涩,“我儿媳妇瞒着我干的。”
“这个你去跟府衙的推官说吧。”李所长把门打开了,示意他可以走了。
赵有田走出巡警所大门时外面太阳正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如常。
但对他来说天已经塌了一块。
他走到路口的时候看见了几个熟面孔——商会里跟他关系还行的两个掌柜正从对面走过来,本来是会打招呼的距离。
两个掌柜看见了他。
然后两个掌柜同时偏了方向,从他身边绕了过去,像绕一坨路中间的牛粪一样自然。
赵有田站在路口没动,阳光照在他脸上把每一条褶子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当天下午,消息在平阳城里传开了。
不是什么大报道——周牧这次没写长篇,只在日报的社会短讯栏里发了一条不到五十字的消息:城东巷伤人案告破,嫌犯刘三被捕,教唆人已移交府衙。
五十字够了。
平阳城就这么大,谁不知道城东巷的事谁不知道赵家和顾家的梁子?
短讯一出来等于官方盖章——赵家干的。
下午酉时,赵家绸缎铺门口被人泼了一盆洗脚水。
没人看见是谁泼的,铺子伙计出来的时候地上只剩一滩黄汤和一股子脚臭味。
同日戌时,赵勤忠在城南铺子里接到了一封退货通知——合作了三年的染坊说下季度不续约了,理由写的是“产能不足”。
赵有田回到家的时候赵勤忠正在堂屋里捶桌子。
“爹,染坊不给我做了!”
赵有田坐下来一句话没说。
赵勤忠看他这副样子更急了:“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商会那边怎么说的?”
“商会让我辞副会长。”
赵勤忠愣住了。
“巡警所说你媳妇的案子移交府衙了。”
“移交——那是要坐牢的意思吗?”
“不坐牢你以为教唆伤人是闹着玩的?”
赵勤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人把他的魂抽走了只剩一个空壳。
“那茂儿怎么办……他娘要是进去了他怎么办……”
“你管好你自己再管孩子。”赵有田站起来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转头看着儿子,“你媳妇做的这些事你真一点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天天在铺子里哪有功夫——”
“你不知道你媳妇恨人恨到要雇人去打?你不知道你媳妇跟码头的人有来往?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赵勤忠不说话了,低着头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手指关节泛了白。
赵有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
书房里那封让他脸色铁青的信还摊在桌上——那是之前从津门来的信,告诉他顾曼身后站着苏家长房。
他当时选的是“去跟顾家服个软”。
软还没服完,儿媳妇就把天给捅破了。
赵有田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夜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心里的恨意不是消了,是换了方向——
从前恨那个五岁丫头搅了他的局。
现在恨自己的儿媳妇蠢到把全家拖进了泥坑。
但在恨的最底层还有一层东西没消——
那个丫头。
那个五岁的丫头。
她怎么就恰好出现在了城东巷?
她怎么就带着剪刀跑去了那里?
她怎么就知道有人要对顾婉清下手?
赵有田是做生意的人,他不信巧合。
但这个念头他暂时压住了——眼下保住赵家的生意和他自己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同一个晚上。
顾宅隔壁临时租住的小院里,顾婉清趴在床上翻身翻不了,管事在旁边守着。
苏曼在隔壁房间里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大夫说淤血在散了,明天应该能彻底清醒。
而在这两个房间中间的堂屋里,老太爷坐在灯下跟万掌柜喝茶。
“赵家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万掌柜给老太爷续茶,“明天吴会长会公示赵有田辞任的消息。”
老太爷端着茶杯没喝,看着灯火出神。
“你觉得那孩子为什么能提前知道有人要动手?”
万掌柜愣了一下。
“她前一天就让管事跟着顾婉清走大路,还给周记者送了纸条让查疤脸。”老太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在称分量,“第二天她自己又跑到城东巷去了。”
万掌柜想了想说:“兴许是之前盯梢被她发现了。”
“五岁的孩子发现盯梢之后不是害怕躲起来,而是判断对方目标不是自己是养母,然后布置应对方案……”老太爷把茶杯轻轻放下,“你见过这样的五岁孩子?”
万掌柜没说话。
老太爷从怀里摸出那张发黄的纸——苏门方氏绝笔——展开看了一眼又折好了。
“此女若有异象,万不可声张,由长房亲断。”
他把纸收回怀里,站起来拄着竹杖往门口走。
“我再多待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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