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津门祠堂开了,点名要她回去
苏曼把第四批蚕丝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手指头有点发抖。
不是累的,是兴奋的。
四批丝加在一起,够织三匹小幅绸缎了,而且品质一批比一批好,最后这一批在烛光下转个角度能折出虹光来,像有人把月亮碾碎了掺进去。
她把丝团重新收进空间,蹲在桑树底下盘算了一会儿。
掺丝的比例她已经算好了,空间丝占三成,正常丝占七成,成品既比市面上最好的绸缎亮一截,又不至于亮得离谱引人怀疑。
顾婉清的铺子已经恢复正常营业快半个月了,客源比出事前少了一些,但核心的几个大主顾没跑,撑得住。
等她把这批丝交出去,铺子的利润能翻一番不止。
问题是用什么借口。
五岁小孩变出一堆上等蚕丝,怎么编都不合理。
苏曼靠着桑树想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决定走迂回路线,让周牧帮她搭个中间人,伪装成外地蚕农寄来的货源试样。
细节再打磨打磨,不急。
她从空间出来的时候窗外天色还亮着,院子里管事正在给阿黑梳毛,那条黑狗四脚朝天肚皮翻上来享受得哼直叫。
平常的傍晚。
苏曼洗了手坐到小桌前翻开陈先生布置的功课,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赵茂今天来学堂了。
隔了快一个月没露面的赵茂,今天早上出现在了教室最后排的位子上,低着头一句话不说,脸瘦了一圈,眼眶底下青黑色很重,衣裳倒是干净的但领子皱了没人熨。
没人跟他说话。
以前围着他转的那几个跟班一个都没凑上去,经过他旁边的时候绕着走,像怕沾上什么似的。
沈牛中间下课时凑过来小声说了句“赵茂好像哭过”,苏曼看了一眼没接话。
九岁男孩坐在教室角落里缩着肩膀,跟以前那个嚣张跋扈欺负同窗的赵茂判若两人。
苏曼对他没有同情。
赵家那封信送出去快一个月了,信到保定要走五六天,堂弟收信安排人再花个十来天,算时间,如果赵有田真要动手,差不多就是这半个月内的事。
她不知道赵有田要动谁。
但她已经把能想到的都做了,周牧那边打过招呼注意保定方向来的生面孔,顾则平出门多了一个跟班,顾婉清的铺子里长工从一个加到两个。
够不够?不知道。
印记没有预警就是最好的消息。
苏曼写完两页大字把笔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门外传来敲门声,管事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曼姐儿,周记者来了,在正房等着。”
苏曼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裳出门。
周牧坐在正房的客座上喝茶,顾婉清靠在椅背上跟他说话,见苏曼进来招手让她过去。
“周记者说有个事要跟你讲。”顾婉清的语气平常,但眉头有一点皱。
周牧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苏曼脸上:“曼姐儿,保定那条线有动静了。”
苏曼走到顾婉清椅子旁边站定,仰头看着周牧。
“赵有田的堂弟赵有福,做皮货生意的,上礼拜从保定出发了,身边带了两个人,”周牧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上面是他自己画的潦草人像,“我在保定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这三个人往南走的,方向是邯郸或者更南。”
“更南就是平阳。”苏曼接了一句。
周牧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大概是习惯了这个五岁小孩的反应速度。
顾婉清坐直了身子:“周记者你的意思是赵有田从保定叫了人来?”
“八成是,”周牧把纸折好收回去,“赵有福本人我不确定会不会亲自来平阳,但他手底下的人胆子不小,走南闯北的混口饭不讲究手段。”
“他们要对谁下手?”顾婉清问。
周牧沉默了一下。
苏曼替他回答了:“不是我,也不是娘,上次的事把赵有田吓着了,他不会再动咱们俩。”
顾婉清和周牧同时看向她。
“他会动顾叔。”苏曼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菜一样,“顾叔是帮咱们发报纸短讯的人,是他让商会查赵家的,赵有田恨他恨得牙痒但在平阳城里动不了他,所以从外面找人。”
周牧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盯着苏曼看了三四息的功夫才开口:“你说的跟我想的一样。”
“那怎么办?”顾婉清急了。
“我已经跟顾则平说了让他注意,”周牧站起来,“他那个人警觉性够,不会出大事。但曼姐儿你说得对,赵有田这回是铁了心了,我得把他的路堵死才行。”
苏曼想了想:“周叔,赵有田写信的事有没有证据?”
周牧摇头:“信寄出去了,邮局不留底。”
“那赵有福从保定出发的事呢?”
“口信,没白纸黑字。”
苏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脑子里飞速转着。
没有证据就没法让巡警提前动手,只能等赵有福的人到了平阳做出事来才能抓现行,但那时候顾则平可能已经吃了亏。
“让顾叔这几天别走僻静路,出门带人,”苏曼抬头,“周叔你能不能在城门口安排个人盯着?外地来的生面孔不多,保定口音更少。”
周牧点了点头:“城门口我安排了,南门和西门各一个,有消息第一时间给你递话。”
他走了之后顾婉清把苏曼拉到跟前,蹲下来跟她平视:“你别怕——”
“我不怕,”苏曼说,“娘你也别怕,赵有田翻不了天了。”
顾婉清看着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半天说了句:“你这孩子,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几岁。”
苏曼笑了一下没接话。
她回了厢房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不怕是假的。
她一个五岁的身体,力气连阿黑都按不住,上次拿剪刀扎疤脸那是趁其不备占了偷袭的便宜,正面对上成年男人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上次的后脑那一下,大夫说骨头软没碎是走了运,换个硬点的角度她现在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苏曼摸了摸后脑那块已经结好的痂,指腹下的皮肤平滑如初,连疤都没留——空间修复的效果。
她深吸一口气,把恐惧压回去。
怕归怕,事情还得办。
第二天散学回来,管事递给她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写了“顾宅曼姐儿收”六个字,字迹工整陌生。
苏曼拆开来看,里面一张信纸,寥寥三行字:
苏门长房定于下月初八开祠议事,届时请顾掌柜携幼女同赴津门,万掌柜届时来接。落款是一个“苏”字。
苏曼把信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没有多余的话。
她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很久。
开祠议事。
苏家长房要开祠堂议事,而且点名让她和顾婉清一起去津门。
上一次老太爷来平阳是因为她受伤,态度是保护性质的。
这一次直接召人去津门,规格不一样了。
开祠议事这四个字在大家族里的分量,苏曼上辈子虽然没经历过但听说过,那是动真格的场合,要么分家产,要么定婚事,要么处置族中大事。
她五岁,没有家产可分。
老太爷要议什么?
苏曼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胸口印记安静静的,没有温度变化。
不是危险。
但不是危险不代表是好事。
她把信封收进袖子里,走到正房把信交给顾婉清。
顾婉清看完信的脸色变了。
“津门……”她低声说了两个字就不说了,把信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苏曼站在她膝盖旁边没出声。
顾婉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飘:“老太爷要见你。”
“嗯。”
“开祠议事,”顾婉清把信纸展开又看了一遍,像是确认自己没看错,“你外祖家的祠堂……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苏曼摇头。
五岁小孩不该知道。
顾婉清把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闷闷的:“没事,娘带你去就是了。”
苏曼靠在她怀里,听着她胸腔里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不少。
顾婉清在怕什么?
下月初八,还有十二天。
十二天后她要回到津门苏家,站在那个把她生母逼死的地方。
苏曼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顾婉清的衣襟。
印记不烫。
但她自己的心跳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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