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靴筒里那张路线图藏着谁
第二天苏曼照常去学堂,脑子里却一直在转津门的事。
陈先生讲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手里的毛笔蘸了墨搁在纸上半天没动,沈牛在旁边探头探脑看了她好几次。
“顾曼你怎么了?发呆?”
“想事情。”
“想什么事?”
苏曼转头看了他一眼,沈牛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和关心,跟只圆眼睛的土拨鼠似的。
“想我能不能考过你下次旬考。”
沈牛立刻警觉起来:“你别想了你肯定考过我的!”
苏曼被他逗得嘴角弯了一下。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去茅房,路上经过最后排赵茂的位子。
赵茂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脸。
他旁边的位子空着,前后左右都空着,像有一圈隐形的墙把他隔开了。
苏曼经过的时候赵茂动了一下,抬起一只眼睛从胳膊缝里看了她一眼。
那只眼睛红的,不是哭红的,是熬夜熬红的。
苏曼没停步走过去了。
散学时候出了件事。
苏曼走到学堂门口,还没上马车呢,一个穿半旧青布长衫的中年人从对面铺子底下走过来,直奔着她来的。
管事和长工同时挡在前面。
那人在三步外站住了,笑着拱了拱手:“这位是顾家的曼姐儿吧?在下姓赵,赵有福,从保定来的,是赵有田的堂弟。”
苏曼站在管事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着他。
赵有福比赵有田年轻不少,四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带着做生意的人特有的那种圆滑笑容,眼睛不大但很精,扫了一圈苏曼身后的人。
“别紧张别紧张,”赵有福把手往两边一摊表示没恶意,“我是来替我哥赔不是的,上次的事闹得太难看了,我哥面子上过不去让我跑一趟。”
管事没让路:“赵先生有话去顾宅说,这里是学堂门口。”
“哎,就说两句,”赵有福往前凑了半步,目光越过管事落在苏曼脸上,“曼姐儿,你看你赵伯也不容易——”
“赵先生,”苏曼从管事背后走出来一步,仰起脸看着赵有福,眼睛亮的像在看什么新鲜玩意儿。
“赵伯从保定来的呀?坐马车来的还是骑马来的?”
赵有福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一个五岁小丫头会主动跟他搭话,笑容立刻堆得更满了:“坐马车来的,走了好几天呢。”
“好远呀,”苏曼眨了眨眼,“赵伯伯身边跟着的那两个叔叔也是来赔不是的吗?”
赵有福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他下意识往身后看了一眼,对面铺子廊柱底下确实站着两个人,一矮壮一个细长,都穿着短褐,手插在腰带里看这边。
“那是我的伙计——”
“赵伯,”苏曼拉了拉管事的袖子,声音奶声奶气的,“我娘说了不认识的人不能跟着走,赵伯伯要赔不是就去找我娘说,我要回家了。”
她说完就缩回管事身后,拽着管事往马车方向走。
赵有福站在原地,脸上那层笑还挂着但眼底的温度已经没了。
管事把苏曼抱上马车,长工挡在车门口目不转睛盯着赵有福,直到马车动了才跳上车辕。
马车走出两条街之后苏曼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没人跟着。
她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手心全是汗。
赵有福来了。
带着两个人,当面试探。
那句“替我哥赔不是”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确认她长什么样、每天什么时候出学堂、身边几个人跟着。
刘三那个蠢货盯了三天才动手,赵有福这种走南闯北的老手一面就把信息收全了。
苏曼到家之后没先回厢房,直接去了正房找顾婉清。
“娘,今天学堂门口有个人找我说话,说是赵有田的堂弟,从保定来的。”
顾婉清正在桌上理账本的手停了。
“他说什么了?”
“说替赵有田赔不是,我没理他就走了,”苏曼把赵有福的样貌和身边两个人的特征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他看我的时候眼睛不对。”
顾婉清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我让人去找周记者。”
“嗯,”苏曼点头,“还有顾叔那边也得说一声,赵有福今天试探完我,下一步就该盯顾叔了。”
管事半个时辰后回来说周牧不在报社,留了口信让他收到消息立刻来顾宅。
苏曼在厢房里坐不住,进了空间盯着桑树发呆。
赵有福今天这一手比刘三高明得多,他没藏着掖着反而光明正大地亮了相,一来试探顾家的防备程度,二来让顾家知道“保定的人到了”这个信号。
赵有田这是在恐吓。
让你知道我手里有人,让你每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动手。
苏曼把一片桑叶从枝头揪下来在手指间碾碎,绿色汁液染了一手。
恐吓有用的前提是对方比你弱。
赵有田到现在还以为她只是个五岁小孩,顾家只是个开铺子的寡妇带着养女,背后虽然有苏家长房但老太爷不常在平阳。
他不知道周牧在城门口安了眼线,不知道他堂弟出保定的第三天消息就到了苏曼手里,不知道巡警所李所长跟周牧的关系好到能提前布控。
苏曼从空间出来洗了手,铺开纸写了一封短信给周牧,内容三句话:赵有福今天在正学堂门口找我说话确认长相。他带了两个短褐男人住在哪里请查。建议通知李所长以“外来可疑人员”为由上门盘查登记。
她把信交给管事让他明早第一时间送出去。
当晚周牧来了顾宅,听完始末后点了点头说他已经知道赵有福进城的消息了,住在城西的一间客栈,三个人登记的是“皮货行商路过”。
“明天我让李所长找个由头去查,”周牧说,“这几个人只要在册了,往后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能对上号。”
苏曼站在门帘后面听着,等周牧走了才出来。
顾婉清看着她:“你今天怎么不怕?”
苏曼想了想,实话实说:“怕的,但没有上次那么怕了。”
顾婉清把她拉过去搂在怀里没说话。
怀里暖和,心跳平稳。
苏曼闭了一会儿眼,脑子里把剩下的事理了一遍。
赵有福那三个人短期内不会动手,他们今天的目的只是试探和恐吓,真要动手还得等赵有田那边下指令。赵有田现在的处境是副会长丢了生意垮了名声烂了,他能拿来交换的筹码越来越少,逼急了才会铤而走险。
但十二天后她要去津门。
去津门的路上,平阳城里的防线就不在她掌控范围内了。
苏曼睁开眼睛看着房梁上那道已经很熟悉的裂纹。
走之前得把赵有福这颗钉子拔了。
十二天,够不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再想,先睡着再说。
胸口印记凉的,没有预警。
但隔壁城西客栈的某间房里,赵有福正坐在油灯底下看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条从正学堂到顾宅的路线,拐弯处标了三个叉。
他旁边那个矮壮的男人问了一句:“福哥,盯的是那个小丫头还是报社那个姓周的?”
赵有福把纸折好塞进靴筒里,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的声音不急不慢:“都是,我哥要的是那个姓顾的男人,报社的。但不急,先让他们紧张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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