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岁小萝卜跳进高班，津门黑手已抬起
苏曼第二天一早把写好的纸条让管事送去了报社，然后照常去学堂上课。
路上她掀了三次车帘，确认没有人跟着。
赵有福昨天亮了相之后今天反而不露面了，这是老手的做法，先给你一个信号让你绷着弦，然后消失几天让你自己把自己吓出毛病来。
苏曼不打算配合他演这出戏。
她有更重要的事。
十天后要去津门，去之前她得把学堂这边的事安排好。
一个月前她就想过跳班的事，陈先生提过一次被她拒了，当时的考虑是不出头不惹眼。但现在情况变了，去津门之后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如果回来时候还在蒙童班待着，跟同窗的差距拉得太大反而更扎眼。
不如走之前把班跳了，回来直接进高一级的班顺理成章。
苏曼在课间找到陈先生。
“先生，我想试高一班的卷子。”
陈先生正在喝茶，闻言放下杯子看了她好一会儿：“上回我提这事你不愿意，怎么想通了？”
“过几天我可能要跟娘出一趟远门，不知道多久回来，”苏曼老实实说了一半实话，“怕回来之后跟不上进度，不如先往前赶一赶。”
陈先生沉吟了一下：“你要是能把高一班的月考卷子做到七成以上，我就批你跳。”
“什么时候考？”
“明天下午，我把卷子留给你。”
苏曼应了声谢过先生，回了座位。
沈牛凑过来问她跟先生说什么了，苏曼说要考跳级。
沈牛的脸垮了：“你跳了我怎么办？”
“你又不是不能也跳。”
“我跳？我连现在的功课都做不利索——”沈牛耷拉着脑袋，突然又抬起来，“那你跳了还跟我一起吃饼不？”
“吃。”
沈牛这才高兴起来。
苏曼当晚回家没去空间，在厢房里把高一班可能考的内容过了一遍。蒙学班的四书启蒙她三个月前就自学完了，算学更不用说，高一班的内容在她这儿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她不能全对，全对太炸了。
七成到八成之间最合适，够跳级，不惊人。
第二天下午陈先生把一份卷子和一方墨递给她，让她在后院空屋子里独自做。
苏曼坐下来先把题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十二道蒙学默写题，八道经义释读题，五道算学题，最后一道是短文写作。
她提笔开始写，故意在第四道默写题上漏了一个字，第七道释读题换了个说法让答案看起来“对但不精确”，算学题全做对了因为算学是她的明牌不用藏。
短文写作写了个平整的小短文，不出彩也挑不出毛病。
交卷时陈先生当面批改，越看眉头越松，最后在卷子末尾写了个“准”字。
“后天开始去乙班上课，”陈先生把卷子收好，看了她一眼，“曼姐儿，我教了二十年书，五岁跳级的只见过你一个。”
苏曼低头规矩矩行了个礼：“先生教得好。”
陈先生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消息传开的速度跟苏曼预估的一样快，当天下午整个学堂都知道顾曼要跳级了。
第二天早上苏曼走进乙班教室的时候，里面坐着的都是七八岁的孩子，她五岁的个头在这群人中间像颗小萝卜混进了白菜地。
有人好奇看她，有人窃窃私语，但没人不友好，陈先生提前跟乙班的李先生打过招呼了。
苏曼在第二排坐下来，把书本摊开。
旁边的位子上是个扎双丫髻的女孩，比她高一个头，圆脸大眼睛，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你就是那个跳级的顾曼？”
“嗯。”
“你真的才五岁？”
“嗯。”
女孩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得出结论：“你长得倒是不像五岁的，看着像六七岁。”
苏曼心想那是空间养的，面上笑了一下没解释。
第一堂课结束后苏曼确认了一件事——乙班的进度对她来说依然不够看，但够她混两年不露馅了。
散学时沈牛跑来乙班门口等她，手里攥着半块饼：“给你留的！你今天怎么样？难不难？”
“不难。”
“那就好那就好，”沈牛跟在她旁边往门口走，忽然压低声音，“顾曼，赵茂今天又没来。”
苏曼脚步顿了一下。
“连着三天没来了，”沈牛的表情有点纠结，“听说他爷把他关家里不让出门了。”
苏曼没评价，上了马车跟沈牛摆了摆手。
马车走了两条街，管事从车外递进来一张折好的纸条：“周记者让人送来的。”
苏曼展开看了一眼。
纸条上四个字：赵有福走了。
走？
她翻过来看背面，周牧又写了一行小字：昨夜退房，三人往北去了，城门口的人确认过。
苏曼盯着这行字想了好一会儿。
赵有福来了三天就走了，没动手，甚至没怎么盯梢，来了一趟就回去了。
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只是来替赵有田看情况，回去报告之后再决定下一步。
第二种，他已经把该安排的安排好了，留了人在平阳城里但自己先走了。
苏曼倾向于第一种。
赵有福那天在学堂门口的试探太粗糙了，像是临时起意不像是周密布局，而且他带的那两个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如果他留了暗桩在平阳城里，周牧的眼线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发现。
她把纸条收好，心里那根绷了两天的弦松了一些。
赵有田暂时还没准备好，他在等。
等什么？
等她离开平阳去津门的时候。
苏曼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赵有田不知道她要去津门，还是说他知道了？
万德记掌柜每月初一十五来顾宅送吃食，苏曼收到津门来信的事万掌柜知不知道？
如果万掌柜知道，老太爷就知道；老太爷知道跟赵有田知道之间差了多少层？
苏曼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想不完的。
能确定的是：八天后她去津门，去之前赵有田大概率不会动手；去之后平阳城里有周牧和李所长盯着，顾则平自己也是个警觉的人，短期内出不了大事。
她现在该操心的是津门那边到底等着她的是什么。
回到家，顾婉清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厢房里摊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叠了几件换洗衣裳和一双新做的布鞋。
“万掌柜说初六来接咱们，坐马车走两天，初八到津门，”顾婉清把一件夹袄折好放进去，手指在衣裳上摩挲了两下才松开，“我问他开祠议什么事，他说不知道，只说老太爷让去就去。”
苏曼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收拾。
顾婉清的动作有条不紊但速度比平时慢，每样东西放进去之前都要摸一下，像在通过触感确认什么。
“娘。”
“嗯？”
“去津门你怕什么？”
顾婉清的手停了，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怕他们不让你回来。”
苏曼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这个可能。
老太爷把验收期延长到两年，默认她留在平阳城跟顾婉清一起生活，开祠议事如果是要把她收回津门苏家——
“不会的，”苏曼走过去拉住顾婉清的手，“验收期没到呢，老太爷说了两年的。”
顾婉清反手把她的小手攥住，力气有点大。
“你不知道大家族那些人，说变就变，”顾婉清的声音低了下去，“当初你亲娘也是说好了的事，后来……”
她没往下说。
苏曼站在她膝盖旁边，仰头看着她。
顾婉清的眼眶微红但没掉泪，只是攥着她的手不松开。
苏曼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空间里有干粮有金子有绳索，她能跑。
但她没说出来。
因为跑了之后顾婉清怎么办。
“娘，”苏曼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两只小手包着顾婉清的手指，“不管他们说什么，我跟你回来。”
顾婉清低下头把脸埋在她手背上，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又控制住了。
院子里阿黑在门口蹲着，歪头看着屋里这一幕，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苏曼抬头望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
八天。
八天后她就要踏进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同一个时刻，津门苏家长房的书房里，老太爷放下手中那封万掌柜最新寄来的信，对坐在下首的一个中年男人说了句话。
“老二媳妇那边怎么说？”
中年男人欠了欠身：“二太说时候到了，孩子也五岁了，该有个说法了。”
老太爷把信折好放进袖中，枯瘦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敲了三下。
“说法……”他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她要的说法跟我要的说法，怕不是一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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