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枕下压着津门信，她先攥住刀柄
苏曼花了三天把掺丝方案从头到尾跑通了。
第一天她从空间取出一小把蚕丝带去铺子，趁顾婉清不注意塞进了库房角落里一个旧木箱的底层，上面盖了两层普通蚕丝做伪装。
第二天她找了个由头让顾婉清去库房盘货，自己”恰好“路过的时候把那个旧木箱指了出来。
”娘你看这个丝怎么亮成这样？是不是放久了变质了？“
顾婉清把那一小把丝拿起来对着窗户光线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不是咱们铺子进的货……“
”那是谁的？“苏曼歪着头装糊涂。
顾婉清翻了翻木箱没找到来源标记，把那把丝拿到柜台上用手搓了搓，又放在烛火旁边照了照。
”这个丝的品质……我做了十年绸缎生意没见过这么好的。“
伙计也凑过来看了两眼：”掌柜的这是哪来的？我前阵子盘库的时候没见着这箱子啊。“
”你看看底下还有没有。“
伙计翻了箱底，把苏曼压在下面的那两层普通丝也拿出来了：”就这些，下面没了。“
顾婉清举着那把银白色的蚕丝对着光看了又看，手指轻轻捻着丝线的末端，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丝要是能织成绸，“她的声音带了一丝压不住的兴奋，”能卖到现在最好的料子三倍价。“
苏曼站在旁边听着心里笑了，面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东看西看看。
第三天周牧那边传来消息说找到了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城外三十里有个姓陆的蚕农，家里养了二十年蚕，以前给别的绸缎铺供过货，去年绸缎铺倒了断了销路正在找新主顾。
周牧跟陆姓蚕农搭上线，以”有朋友新弄到一批好蚕种出的丝品质极佳但量不大想试能不能卖“为由，让蚕农出面把丝送到顾家铺子寄售。
这样一来，丝的来源就有了——城外蚕农试养新品种的产出，量小质优，价格自然高。
苏曼把空间里攒的丝分批通过这条线输出去，每次不多就那么一小团，够织半匹绸缎的量，跟正常蚕丝三七比例掺好之后送到铺子。
顾婉清织了第一匹样品出来的那天晚上，苏曼在正房看见了那匹绸缎。
月白色的底子，在烛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银光，手感滑得像水从指间过，比市面上最好的杭缎还细腻半分——但又不至于好到离谱引人怀疑，就是”比最好的再那么一点点“的程度。
恰到好处。
顾婉清把那匹绸缎铺在桌上反复摸了好几遍，抬头看苏曼的眼神复杂。
”这个蚕农的丝你是怎么找到的？“
”周叔帮忙介绍的，“苏曼回答得面不改色，”城外的人不是吗？“
顾婉清盯着她看了两息，没再追问。
她不傻，肯定察觉到了哪里不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有门路找到蚕丝供货商？但她选择不问。
这是她跟苏曼之间的默契。
有些事不问比问了好。
第一匹绸缎送到大主顾手里试过之后，第二天大主顾就追加了五匹的订单。
第三天又来了两个新主顾上门打听”你们铺子那个月光绸是什么料子“。
顾婉清给这个新品起了名字叫”月华缎“——苏曼觉得这名字起得好，有卖点但不张扬。
一个月之内铺子的营业额翻了一倍。
顾婉清每天盘账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管事和伙计的工钱也涨了两成，连阿黑每天碗里的骨头都大了一号。
苏曼看着这些变化心里是踏实的。
钱到位了，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但踏实归踏实，该来的事一件都没少。
这天散学回来，苏曼刚进院门就看见顾婉清坐在正房廊下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煞白。
阿黑蹲在她脚边不安地哼，尾巴夹在腿间。
苏曼小跑过去：”娘？“
顾婉清听见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迅速把信塞进袖子里，脸上硬挤出一个笑。
”回来了？饿不饿？“
”你手里拿的什么？“
顾婉清的笑维持不住了。
她沉默了好几息，把信从袖子里抽出来递给苏曼。
信封上写着”顾掌柜亲启“，字迹陌生但工整，寄信地址是——津门。
苏曼把信拆开看了一眼。
信纸上只有两行字，没有落款。
第一行：令爱生母方氏系自缢身亡，并非病故。
第二行：知情者尚有数人，若不愿此事外传，请于月底前回函告知意向。
苏曼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十几息，手指没抖但心脏跳得很快。
这是威胁信。
有人知道方氏的死因是自缢而不是对外宣称的病故，并且用这个信息来要挟顾婉清。
”回函告知意向“——意向什么？要钱？要人？还是要她做什么？
苏曼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下午铺子关门之前伙计从门缝底下捡到的，“顾婉清的声音在发颤，”没有人送，不知道什么时候塞的。“
苏曼抬头看着她。
顾婉清的眼眶红了但没掉泪，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娘，“苏曼把信封递回去，”这封信是给你的但针对的是我。“
顾婉清点了一下头。
”二太太。“苏曼说。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祠堂那天老太爷当面驳了二太太的脸让她在三个儿子面前丢了人，又明确了苏曼的继承权等于从二太太口袋里掏钱——二太太不可能善罢甘休。
接回来养不成那就换个法子。
用方氏的死因做文章。
如果方氏自缢的事传出去，苏曼就是”克母之女“，在这个时代背着这个名声她的婚配前途学业社交全完了。顾婉清作为养母收养了一个”克母的丫头“也会被人说嘴，铺子的生意都可能受影响。
这是在逼顾婉清就范。
就什么范？苏曼不知道，对方还没亮底牌——”回函告知意向“说的是让你先表态想怎么解决，等你回了函才会提具体要求。
主动权在对方手里。
苏曼把信封从顾婉清手里拿回来，走到厢房把信压在枕头底下。
”明天给周叔看，“她回到正房门口对着顾婉清说，”这封信的笔迹、纸张、从哪里寄来的、什么时候塞到铺子门缝底下的，都能查。“
顾婉清看着她站在门框底下小的身影，天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罩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别怕。“苏曼的声音稳得像个大人。
顾婉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苏曼转身回了厢房关上门。
进了空间之后她才允许自己的手抖起来。
她蹲在桑树底下把双手插进松软的土里，手指深没入湿凉的泥土中，那种触感让她的心跳慢降下来。
二太太出手了。
比她预想的快。
从津门回来才不到半个月，这封信就到了，说明二太太在祠堂那天就已经想好了下一步。
甚至有可能更早——也许在老太爷去平阳城之前二太太就已经在收集方氏的死因资料了，只是祠堂上被驳了面子之后才决定用出来。
苏曼把手从土里拔出来，在池水里洗干净。
池水温凉清澈，印记微发暖但不是预警的温度，是那种”我在“的温度。
”你能不能给我点有用的东西，“苏曼对着池水自言自语，”比如让我知道那封信是谁写的。“
池水平静无波，没有回答。
行吧，靠自己。
苏曼从空间出来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位置，在黑暗里梳理思路。
威胁信的目的是逼顾婉清就范，但顾婉清只是养母不是决策者——真正被威胁的对象是苏曼，或者说是苏曼的名声和前途。
二太太想要什么？
最可能的答案：让苏曼放弃继承权。
只要苏曼”自愿“放弃二房的份额，二太太和三姐儿就稳了，这比把苏曼接回去养着还省事。
但苏曼凭什么放弃？
凭”方氏自缢“这个秘密。
如果苏曼不放弃，二太太就把这事散布出去，苏曼的名声毁了，继承权拿了也没用——一个”克母“的女人在这个时代连婆家都找不到，更别说管产业。
好算盘。
苏曼闭上眼想了想反制的方法。
第一条路：找老太爷告状。但告状的前提是有证据证明信是二太太指使的，现在没有。
第二条路：回函试探，看对方到底要什么条件。但回了函就等于承认了”方氏自缢“这件事的威胁力，被动。
第三条路：把”方氏自缢“这件事的叙事权抢过来。
苏曼睁开眼睛。
第三条路。
方氏自缢不是苏曼的错，是苏承安家暴逼死了妻子，二太太纵容包庇。如果这件事公之于众，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不该是苏曼而是苏承安和二太太。
问题在于，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被丈夫打死了外人第一反应不是骂丈夫而是说”这女人命不好“。
舆论环境对她不利。
但舆论是可以引导的。
苏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开始拆解这件事的操作步骤。
第一步：不回函，冷处理。让对方以为威胁没到位会加码，加码就意味着暴露更多信息。
第二步：让周牧查信的来源，确认是二太太的手笔。
第三步：等二太太加码之后把她的行为链条串起来，连同祠堂被驳的事一起交给老太爷看。
第四步：如果以上都不够用，就走最后一条路——让”方氏被逼死“的故事以对苏曼有利的版本传出去。
这条路风险最大但杀伤力也最大。
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苏曼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确认没有漏洞，才慢慢放松下来。
窗外月光从帘子缝里漏进来一条线照在地面上，细的白。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孤儿院里的夜晚也是这样，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照在上下铺的铁栏杆上，她躺在下铺盯着那条光一看就是半宿。
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空间没有金手指没有靠山没有顾婉清。
现在有了。
所以不能输。
苏曼闭上眼睛，这次是真的困了，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明天得早起，把信给周牧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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