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白信封塞进门缝，阿九被摁上桌面
苏曼没有回函。
一个星期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第八天，铺子门缝底下又出现了一封信。
这次信封上连”顾掌柜亲启“都没写，光秃秃一个白信封，里面的内容比上一次长了些。
三行字。
第一行：方氏自缢后苏承安将幼女卖与拐子，此事亦有人证。
第二行：令爱之原名为”阿九“，经手拐子姓孙，现已查明。
第三行：月底前若不回函，上述内容将另行告知相关人等。
苏曼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手心冰凉。
对方把”阿九“这个名字亮出来了。
这意味着二太太确实去查了，而且查到了——从苏承安那条线往下摸到了拐卖链条，拐子姓孙也对得上。
如果这些信息”告知相关人等“，那”相关人等“是谁？
商会？邻居？学堂？老太爷？
如果让平阳城的人知道顾曼就是被拐卖来的阿九，她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之前苦心经营的一切——改名换姓、重新做人、在学堂建立的关系——全部归零。
更要命的是，保定那条线上还有人在找”阿九“。
如果二太太放出的消息传到了那些人耳朵里……
苏曼把信折好，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慌。
对方加码了，说明冷处理策略起了作用——他们等不到回函着急了，所以亮了更多底牌。
亮底牌这件事是双面的。
她亮得越多暴露的就越多。
苏曼把两封信一起拿去找了周牧。
周牧看完第二封信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问了一句：”你怕不怕？“
”怕，“苏曼如实回答，”但她比我更着急。“
”怎么说？“
”月底前回函——她给了期限说明她有时间压力，“苏曼指着信纸上的字，”如果她随时能散布这些消息为什么要等？因为她还没准备好。散布消息需要渠道需要人手需要确保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这些都要时间布置。她给我月底的期限其实是她自己的准备期限。“
周牧看着她的眼神又变成了那种复杂的表情——习惯了但还是会被震一下的那种。
”你打算怎么办？“
”两条路一起走，“苏曼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你帮我查这封信的来路，重点查平阳城里最近有没有津门来的人活动，特别是在铺子附近出现过的生面孔。第二条——“
她顿了一下。
”帮我写封信给老太爷。“
周牧挑了下眉。
”不是告状，“苏曼说，”是汇报。我把信的内容原本本告诉老太爷，让他知道二太太在做什么。告不告状让他自己判断。“
”你觉得老太爷会管？“
”他在祠堂上说'谁再提接回来的事先过我这关'，二太太现在做的比'提接回来'严重十倍，“苏曼把信纸叠好，”老太爷要么管到底，要么他那句话就是放屁。“
周牧被”放屁“两个字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后点了头：”行，信我帮你送，走万掌柜的线直接到老太爷手里。“
”今天就送。“
”今天就送。“
周牧走了之后苏曼回到厢房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膝盖蜷起来抱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刚才在周牧面前表现得很冷静很有条理，但现在一个人了，那种”被人掐住命门“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阿九“这个名字是她最大的软肋。
这个名字连着拐卖、连着苏承安、连着方氏的死、连着她在平阳城之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如果这个名字暴露了，不只是身份问题——保定那些人至今还在找阿九，上次来平阳城打听的瘦高男人走了之后没消息，不代表他们放弃了。
一旦有人把”顾曼就是阿九“这个信息传出去，保定那边收到消息派人来抓——
苏曼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了一会儿眼。
不能让这封信的内容外传。
无论如何不能。
她把所有筹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空间里有逃跑物资这是底线中的底线不到万不得已不动；周牧和李所长是第一道防线；老太爷是第二道防线；顾婉清和顾则平是第三道防线。
三道防线挡着，二太想把消息放出来就得突破这三层。
够吗？
苏曼不确定。
但她确定一件事——如果老太爷收到信之后选择出手，二太太这回就不只是”被驳面子“那么简单了。
动苏家长房钦定的孩子，拿家丑威胁外人，这在大家族里的性质等同于”以下犯上“。
老太爷忍了二太太二十年没动她，是因为苏承安是他亲孙子，投鼠忌器。
但现在苏承安在牢里，投鼠忌器的那个”鼠“已经不在了。
苏曼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想这么多没用，等消息吧。
她走到桌前铺开纸开始练字，窗外阿黑趴在门槛上打瞌睡，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接下来的三天什么都没发生。
第四天万掌柜来了。
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万掌柜在一个普通的下午出现在顾宅门口，手里没提食盒提了一封信。
”老太爷让我给曼姐儿带句话。“
苏曼在院子里接了信，当面拆开。
信纸上老太爷的字迹——枯瘦劲挺跟他这个人一样。
只有一行字：知道了，你莫理她，此事我来。
苏曼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子里。
”万掌柜，老太爷还说别的了吗？“
万掌柜想了一下：”老太爷说让你安心读书别操闲心，小孩子该长身体的年纪别熬坏了。“
苏曼点了点头。
万掌柜走了之后她站在院子里想了想那句”此事我来“。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余地。
老太爷出手了。
苏曼松了口气，但只松了一半——老太爷怎么处理二太太她不知道，处理的结果如何她也不知道，她能做的只是等。
等待是最难的部分。
但好在她有别的事可以忙。
乙班的课业、空间的蚕丝、铺子的月华缎生意、赵家刘福生的监控、大太太的查访……
哪一件都不能停。
苏曼回了厢房铺开一张纸，把手头所有事项列了一个清单。
写完之后看了看那张密麻麻的纸，自嘲地笑了一声。
五岁的人生比上辈子二十岁的时候还忙。
上辈子二十岁的时候她在干嘛来着？
在食品厂流水线上往盒子里装罐头。
一天装八百个。
现在一天要对付八百个人。
苏曼把清单折好压在砚台底下，出门吃饭去了。
正房里顾婉清已经把菜端上桌了，今天多了一个蒸蛋，嫩黄嫩黄的上面浇了酱油和香油。
”多吃点，瘦了。“顾婉清给她盛了满一碗饭。
苏曼端着碗狠扒了两口。
好吃。
活着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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