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三房来客暗投名
周牧第三天果然送来了柳家的第一批消息，同时还带了一个让苏曼没想到的情报。
“津门城里有人开赌局了。”
苏曼坐在厢房桌前，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完的花生，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周牧。
“赌什么？”
周牧从袖子里掏出皮本子翻开，念了一段：“津门东大街聚福茶楼二楼，有人开了一道赌盘，赌苏家认亲宴会不会出事。赔率最高的一条是'二太当场哭晕'，一赔三。第二高的是'柳家当场提亲'，一赔五。第三高的是'五岁丫头吓哭跑掉'，一赔八。”
苏曼把花生壳捏碎了。
“一赔八？他们觉得我会哭着跑掉？”
周牧合上本子：“津门的人不认识你，只知道'苏家二房有个五岁的丫头被寄养在外地'，在他们眼里五岁的孩子上了那种场面不哭就怪了。”
苏曼把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嚼，咸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她心里不是生气。
是冷。
这些人把她的认亲宴当成了一场戏来看。津门的闲人们喝着茶嗑着瓜子，拿银子下注赌一个五岁孩子会不会在自己的认亲宴上出丑。
好。
很好。
“周大哥，开赌局的茶楼跟柳家有关系吗？”
周牧挑了下眉：“你怀疑这个赌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如果只是闲人凑热闹就算了，但如果是有人故意炒热度，那目的就不只是赌钱了，”苏曼把花生壳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认亲宴还没开呢先把舆论搅起来，让所有人都盯着这场宴席，到时候宴上但凡出一点岔子就会传遍津门。谁最希望宴上出岔子？”
“二太太。”
“对。但二太太刚被训诫过，她自己不方便出面搞这些，得找人。而柳家，”苏曼手指敲了敲桌面，“周大哥你上次查到柳衍卿可能在做消息买卖，茶楼酒肆是他的地盘。这个赌局未必是他开的，但消息从哪个口子漏出去的，值得查一查。”
周牧把这条记下了。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动。
茶楼赌局这件事本身不是大问题，但它暴露了一个她之前忽略的维度：舆论。
在平阳城她经营的是实在在的东西，蚕丝、月华缎、铺子的生意、学堂的课业。这些都是硬通货，摸得着看得见。
但津门不一样。
津门是苏家的地盘，那里的规则不是谁有钱谁说了算，而是谁的面子大谁说了算。面子这个东西虚无缥缈，却比银子还硬，而面子的根基就是舆论。
如果认亲宴之前津门满城的人都在看热闹等出事，那宴上但凡有一丁点不顺，就会被放大十倍传出去。到时候不管老太爷怎么护，外面的人一句“苏家认亲宴上闹了笑话”就足以让这件事的分量打折扣。
名字是写进族谱了，但人心里的账本不认。
所以苏曼现在面对的不只是宴席上的敌人，还有宴席外的舆论场。
她得在进场之前把这个舆论场的风向扭过来。
“周大哥，”苏曼抬起头，“你在津门有同行吧？”
周牧一愣：“有几个，怎么？”
“能不能请他们帮个忙，不用写文章，就是在茶楼里聊天的时候带一带风向。”
“带什么风向？”
苏曼想了想措辞。
“苏家老太爷亲自操办认亲宴，说明这个孩子是实打实的血脉，老太爷护短护到这份上，谁敢闹就是跟老太爷过不去。”
她顿了一下。
“还有一条：这个五岁的丫头在平阳城正学堂跳了班，课业出众，不是什么不懂事的奶娃子。”
周牧把笔停了停，看着她：“你要让津门的人在宴前就知道你不好惹。”
“不是不好惹，”苏曼纠正，“是让他们觉得这场宴席没什么好赌的，老太爷铁了心要办成的事谁也搅不黄。赌局要是没人下注了，看热闹的人就散了，舆论的火就灭了。”
周牧把本子合上，站起来。
“行，这件事我来办。三天之内让风吹起来。”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苏曼。
苏曼还坐在桌前，面前摊着花生壳和那张三色名单，五岁的小脸上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年龄的天真。
周牧问了一句：“你就不怕赌局里那条'二太太当场哭晕'真的发生？”
苏曼把手里最后一颗花生剥开，没抬头。
“她哭晕可以，但不能晕在我前头。得等我把名字写进族谱之后再晕，那就是她的事了。”
周牧没忍住笑了一声，出门去了。
苏曼把花生壳全拢到桌角，拿抹布擦干净桌面。
二十四天。
舆论这把火她要在宴前浇灭，宴上的硬仗另外打。
但现在还有一件事横在她前头没解决。
顾婉清的礼仪。
昨天陈先生的夫人吴氏来了顾宅一趟，教了顾婉清最基本的进门礼和敬茶礼。顾婉清学得很认真，但苏曼在旁边看得出来，她的腰板挺得太僵了，手指端茶杯的时候微发抖。
不是学不会，是怕。
怕出错，怕丢脸，怕给苏曼拖后腿。
这种怕比什么都难克服，因为它不是靠练习能消除的，得靠信心。
而信心这个东西，得一件一件小事堆起来。
苏曼决定明天开始加一项训练：让顾婉清每天对着她演练一遍全套流程，错了不罚，对了夸。
五岁的人给三十多岁的人当教练。
这日子真他妈离谱。
苏曼把桌面收拾完，正准备进空间看蚕丝的时候，院门口传来阿黑的叫声。
不是平时见熟人的摇尾巴叫，是那种短促、警惕的低吠。
苏曼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院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靛青色的棉布袍子，身量不高，四十来岁的模样，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袱。
管事已经迎上去了，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
然后管事转头往正房走，脚步很快。
苏曼放下帘子，走出厢房。
管事在廊下看见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姐，来人说是苏家三房派来的，给顾掌柜送东西。”
苏曼脚步顿了一瞬。
三房。
那个全程沉默的三老爷苏守仁，突然派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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