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借老爷子反杀全场
沈牛第二天散学后被苏曼拦在了学堂门口。
“干嘛?”沈牛揪着书包带子,一脸警惕。他最近被苏曼支使得够呛,上次帮忙盯赵茂就被吓出一身冷汗,心里有阴影了。
苏曼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有活干,管饱。”
沈牛的目光在肉包子和苏曼脸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最终被肉香打败了,伸手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
“说,什么活。”
“跟我回家,演坏亲戚。”
沈牛嘴里的包子差点喷出来:“演什么?”
“我下个月要去津门赴宴,席上可能有人说难听话挤兑我,我得提前练被挤兑的时候怎么接。你来当那个挤兑人的。”
沈牛咽下包子,两眼放光:“你让我骂你?”
“不是骂,是阴阳怪气。比如冷嘲热讽、指桑骂槐、笑着说难听话那种。”
沈牛拍了拍胸脯:“这个我拿手,我二婶天这么跟我娘说话,我听了八年了,张嘴就来。”
苏曼点了点头。果然没选错人。
回到顾宅,苏曼搬了一张小板凳放在正房廊下,自己站上去。
站在板凳上她的视线刚好跟沈牛平齐。
“好,开始。你随便说,我只做一件事,就是笑着不接茬,或者笑着回一句让你噎住的话。你要是能把我逼到笑不出来了,算你赢。”
沈牛把另一只包子三两口塞完了,抹了抹嘴,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两手叉腰,下巴一抬,扯着嗓子用一种拿腔拿调的语气开了口。
“哟,这不是那个寄养在外头的野丫头嘛,长得也不咋地,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搁在咱们家怕是连灶房都不要。”
苏曼差点被“柴火棍”逗笑了,但她忍住了。
深吸一口气,嘴角保持弯起的弧度。
然后她开口,声音不急不慢:“这位是哪房的?我在这家吃了半年饭倒没瘦,看来您家的灶房伙食不如我家的。”
沈牛眨了眨眼,嘴张了张没接上。
苏曼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局,我赢。继续。”
沈牛被激起了胜负欲,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下语言,又来了一句。
“听说你连亲娘的面都没见过就被送出来了?啧,可怜哟,也不知道是你娘不要你还是你爹不要你。”
这句扎了一下。
苏曼的手指紧了紧,但脸上的笑没掉。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停了一息,抬头。
“您这么关心我爹娘的事,是惦记着给您自己孩子找个伴儿?我看不必了,我家人口够了。”
沈牛“噗”地笑出了声。
然后他立刻收住,两手一拍脸把自己打回状态。
“不行不行,我笑场了,重来。”
苏曼站在小板凳上看着他这个样子,嘴角的笑终于变成了真的。
她心里知道,这些话到了津门认亲宴上不会这么直白,大户人家的阴阳怪气比沈牛这种野路子文雅十倍也恶毒十倍。但练的不是怎么回嘴,练的是被刺的时候不失态。
不失态才是第一要义。
只要她不失态,就没人能从她身上找到破绽。
沈牛休整了一会儿,第三轮来了。
这次他换了个路子,不直接攻击苏曼,而是绕着弯子说顾婉清。
他捏着嗓子,学一种阴柔的腔调:“哎呀,你那个养母啊,听说就是个开小铺子的?啧,苏家的骨肉让一个裁缝婆子带着,老太爷也真是心大。”
苏曼的笑凝住了一瞬。
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沈牛看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变化,顿时来了精神:“有戏!我戳到了!”
苏曼深吸一口气。
这才是难点。骂她自己她能扛住,上辈子被骂了二十多年了,脸皮厚得能防弹。但骂顾婉清不一样,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真心拿她当孩子养的人。
不能让这个成为软肋被人当场利用。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下,然后开口,声音平的。
“我娘织的缎子一匹卖三十两银子,您家的铺子一个月流水多少?”
沈牛抓了抓头:“好像……挺多的吧。”
苏曼伸手指了指他:“出戏了。真正的坏亲戚不会这么容易被岔开,再来一次。”
沈牛挠了挠后脑勺,正准备再组织语言,院墙外面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同时转头。
陈先生站在院门口,一手负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他穿着半旧的青布直裰,花白的胡须被晚风吹得微飘动,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忍耐什么。
苏曼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陈先生。”
陈先生迈步进了院子,目光在小板凳上的苏曼和站在对面的沈牛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在沈牛身上。
“沈牛。”
沈牛两腿一并站直了:“先、先生。”
陈先生嗯了一声,没追问他为什么在这里扮坏亲戚,只是慢悠地踱了两步,踱到苏曼跟前停住。
“方才那几句话我听了个尾巴,”陈先生抬了抬下巴,“你那个回法不好。”
苏曼一愣:“哪里不好?”
“拿银子堵人嘴是下策,”陈先生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比划什么,“大户人家的席面上比的不是银子多少,比的是脸面。你拿银子回击等于承认了对方的逻辑,承认了'养母'这个身份需要用银子来证明价值。”
苏曼眉头动了一下。
对。他说得对。
认亲宴上那些人看不起顾婉清,不是因为她没钱,而是因为她“身份低”。用钱堵嘴堵不住身份上的俯视,只会让对方觉得“果然是商贾之家,开口闭口谈钱”。
“那应该怎么接?”苏曼认真看着陈先生。
陈先生咳了一声,像是在斟酌措辞。
“若有人当面贬低你养母,你不必回击,你只需做一件事——把话题往老太爷身上引。'我娘是老太爷亲自挑选托付的人',一句话就够了。贬低你养母等于质疑老太爷的眼光,你把老太爷拉出来,对方自己就要掂量值不值得继续说下去。”
苏曼在心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
借势。
不是自己扛,是把老太爷的招牌拉出来当盾。
“先生,那如果对方不怕老太爷呢?”
陈先生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老学究特有的深长意味。
“不怕老太爷的人,不会在认亲宴上开口。”
苏曼想了想,点了头。
对。敢在老太爷主持的宴席上阴阳怪气的人,一定不是真的跟老太爷对着干,只是觉得“这点小事老太爷不会计较”。所以把老太爷拉出来就是提醒他们“老太爷在看着,你确定要在他面前说这话?”
四两拨千斤。
“多谢先生。”苏曼在板凳上朝陈先生拱了拱手。
陈先生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说了一句。
“骂人不可失礼。有时候最让人下不来台的话,是带着笑说出来的客气话。”
说完他就走了。
沈牛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先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转头看苏曼。
“他是来教你骂人的?”
苏曼从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他是来教我'有文化地骂人'。”
沈牛挠了挠头,若有所思地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后是不是也得学……”
“你先把明天的默写背完再说别的。”
沈牛一缩脖子,抓起书包跑了。
苏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陈先生说的那几句话反复嚼了几遍。
借势、引话题、用客气话让人下不来台。
这些上辈子她不会,因为没有学的环境。食品厂流水线上的吵架靠的是嗓门大和脏话多。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她身边有陈先生这种老学究,有顾则平这种跑商的老油条,有周牧这种靠笔杆子吃饭的人。
每个人身上都有她能学的东西。
苏曼回厢房的路上经过正房,听见里面顾婉清在自己练入席礼的声音,脚步轻的,一下很稳。
没有昨天的慌张了。
苏曼嘴角弯了一下,没进去打扰,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桌上那张倒计时的纸条被她翻了过来,写上新的数字:二十二天。
旁边加了一行:已学会借势。明天继续练微笑。
她把纸条压好,进空间检查了第七批蚕的情况。幼蚕刚出没两天,正趴在桑叶上啃得欢快,小的身子蠕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苏曼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算计,她只要稳住自己的节奏就够了。
二十二天。
她有信心。
出空间后苏曼躺在床上闭眼,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让沈牛把那些阴阳怪气的话换成“文雅版”,不然练了也白练。
到时候席上那些人可不会喊她“柴火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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