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练嘴皮怼到贵妇全闭麦
第二天散学后沈牛准时出现在顾宅院子里，这回他手里还拎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七八句话。
苏曼接过来一看，差点把茶呛出来。
“这是什么？”
沈牛拍了拍胸脯：“昨天回去我跟我奶问了，我奶年轻时候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那些太奶怎么骂人她全记着，我抄了几句经典的。”
苏曼看着纸上的内容：
“这孩子长得也还行，就是瘦了些，到底是没娘疼的。”
“哟，养母把你教得倒不错，比亲生的费心呢，也不知图个什么。”
“五岁就跳班？怕不是先生看着苏家面子给的虚名吧。”
苏曼不得不承认，沈牛他奶是个人才。
这些话没有一个脏字，但每一句都扎人。表面上像是夸，实际上每个字都在往心口上捅。
比昨天沈牛那种“柴火棍”“野丫头”的野路子高级了不止一个段位。
“行，”苏曼把纸放在桌上，重新站上小板凳，“今天用这些来。一句一句过，我接不住的标出来回头想。”
沈牛清了清嗓子，用他能学到的最温柔的语气念了第一句。
“这孩子长得也还行，就是瘦了些，到底是没娘疼的。”
苏曼的嘴角保持着微弯的弧度，手指在身侧放松，停了两息后开口。
“您说得是，不过老太爷看过我之后说'养得好'，大概老人家的标准跟您不一样。”
沈牛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这个行，有那味儿了。”
第二句来了。
“哟，养母把你教得倒不错，比亲生的费心呢，也不知图个什么。”
这句比第一句毒。
“也不知图个什么”——意思是你养母养你是有所图的，不是真心疼你。
苏曼的笑维持住了，但她注意到自己右手的小指微紧了一瞬。
她在心里把陈先生教的“借势”用上了。
“我娘是老太爷亲自托付的，老太爷识人用人从没走过眼。您要是觉得老太爷看走了眼，不妨当面跟他提。”
沈牛倒吸了口气：“这话要是在宴席上说出来，对面那个人得当场噎死。”
苏曼摇头：“不够。太硬了，有攻击性。在宴席上说这种话会让旁人觉得我'刺儿'，五岁的孩子太有刺不讨喜。得再软一点。”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我娘待我好不好，老太爷心里有数呢。”
简单、轻巧、笑着说出来，不指名不道姓，但老太爷三个字往那一放，对方自己掂量。
沈牛竖了个大拇指。
第三句。
“五岁就跳班？怕不是先生看着苏家面子给的虚名吧。”
苏曼这次没停顿，几乎是沈牛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开了口。
“阁下若不信，下回可以出一道题当面考我，赢了我请您吃茶。”
沈牛“噗”地笑了出来，笑完又使劲收住脸，拿手捂嘴。
“不行不行，你这也太坏了，谁敢当面考一个五岁的孩子？考赢了显得欺负人，考输了面子全丢了，左右都是死路。”
苏曼从板凳上坐下来，两腿晃了晃。
对。这就是要的效果。
回嘴不是目的，让对方不敢继续才是目的。
接下来又过了四五句，苏曼大部分都接住了，只有一句让她卡了壳。
沈牛念的是：“听说你亲爹还在牢里？啧，也是可怜，有爹跟没爹似的。”
苏曼嘴角那个弧度维持不住了。
不是因为她心疼苏承安。那个男人在她心里跟陌生人没有区别。
是因为这句话一旦在公开场合被说出来，所有人都会看她，看她的反应，看她是尴尬还是愤怒还是悲伤。无论她露出哪种情绪，都等于承认了“有爹在牢里”这件事是她的痛处。
而在大户人家的逻辑里，“痛处”等于“把柄”。
苏曼站在板凳上沉默了很久。
院墙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是陈先生。是陈先生身边那只老猫，橘黄色的，肥得走路肚皮贴地面，“喵”了一声从墙头跳下来落在院子里。
阿黑从廊下窜起来追猫，跳上石榴树，阿黑绕着树转圈。
沈牛被这阵闹腾分散了注意力，回头看热闹。
苏曼低头看着自己站着的小板凳，脑子里把那句话反复过了几遍。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回法。
“我爹的事家里长辈自有安排，用不着外人操心。倒是您消息灵通得很，下回帮我打听打听牢里伙食好不好？”
沈牛转回头，愣了两息，然后把手里的纸攥了一下。
“你这是把话接过来又扔回去了。”
“对，”苏曼从板凳上跳下来，“有些话不能正面接，正面接就是认了，得顺着对方的话往荒诞的方向推。对方原本是想刺你，结果变成了你在拿他寻开心，气氛就变了。”
沈牛挠了挠头，眼里多了一点苏曼看不太懂的东西。可能是佩服，也可能是某种“我跟不上你”的自知之明。
“曼姐儿，”沈牛收了嬉皮笑脸的表情，难得正经地说了一句，“你到了那个宴席上肯定没问题的。”
苏曼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因为你连我这种乱说话的都接得住，那些大户人家的人，说话再难听也不会比我不要脸，”沈牛把那张纸叠好塞进书包里，“你赢定了。”
苏曼没接他这话，只说了句：“明天还来吗？”
“来！我回去再跟我奶要几句，她库存多着呢。”
沈牛背着书包跑了，到院门口差点被追猫回来的阿黑绊一跤，手扶着门框稳住了才出去。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曼把小板凳搬回厢房放好，坐在桌前把今天练过的所有话和回法都写在一张纸上。
写完之后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炭笔在最难接的那句旁边画了个三角标记。
“有爹在牢里”这个攻击角度，认亲宴上有极大概率出现。
不一定是当面说，可能是背后嘀咕让她“不小心”听见，也可能是在敬茶的时候用一种“同情”的语气带出来。
无论哪种方式，她都得做到面不改色。
苏曼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正准备进空间的时候听见正房方向传来顾婉清的声音。
“曼儿，吃饭了。”
“来了。”
她起身出门，路过廊下的时候看到陈先生那只橘猫还蹲在石榴树上没下来，两只眼睛圆溜溜地盯着树下的阿黑。
阿黑仰着头，尾巴摇得飞快，完全不知道猫在嫌弃它。
苏曼看了两眼，心想这俩的关系跟她和二太有点像。
一个在上面居高临下看着，一个在下面摇尾巴浑然不知。
区别在于，她可不是阿黑。
她知道头顶上有只猫，而且她打算把那只猫从树上薅下来。
二十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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