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柳家探门,五岁先把钱攒够
苏曼放下窗帘,走到厢房门口站定。
她没有急着出去。
柳家派人来平阳城送东西,这件事本身不意外——认亲宴是苏家的事,柳家提前来打探虚实正常。但来的时间太巧了,恰好赶在霜月缎卖爆的当天傍晚。
巧合?还是有人在盯着顾家铺子的动静?
苏曼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推门出去。
正房里顾婉清已经坐在了主位上,面前桌上放着那个红木食盒,盖子还没打开。对面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不是柳衍卿本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穿着一件深灰色素面锦缎袍子,看着像是大户人家的得力管事。
苏曼走进正房,在顾婉清身边站定了。
那中年人看见她,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不算无礼但也谈不上恭敬,像在估量一件货物的成色。
苏曼没说话,手搭在顾婉清椅背上,等对方先开口。
中年人欠了欠身:“这位就是曼姐儿吧?我家三爷让小的来给顾掌柜送些津门的土产,顺道替三爷问个好。”
三爷。柳衍卿排行第三。
苏曼心里把这个信息归了档。
顾婉清接话很稳,完全按照苏曼之前教她的那套来:“柳三爷太客气了,我们跟柳家素无来往,这份礼受之有愧。”
中年人笑了笑:“顾掌柜别见外,我家三爷说苏家跟柳家是世交,认亲宴上少不了碰面,提前走动走动是应当的。”
世交这个词苏曼注意到了。
苏家跟柳家到底是什么程度的交情她不清楚,但“世交”两个字一抬出来,就给了柳家一个正当理由——我来送东西是因为两家关系好,不是因为别的什么。
至于“别的什么”是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苏曼没让顾婉清继续跟这个人周旋。她开口了。
“这位大叔,柳三爷的好意我们收到了。不过我家刚忙完一天铺子里的活,我娘还没吃晚饭呢,您看这样行不行,东西先放下,回头我们给柳三爷写封回帖道谢?”
中年人看着她,目光里闪了一丝意外。
五岁的孩子,开口就给了他一个台阶——东西收了,面子给了,但你也别待太久,该走了。
他没多留,笑着站起来:“那小的就不打扰了。回帖不急,认亲宴上见面再叙也使得。”
管事把人送出去了。
苏曼等院门口的脚步声消失了,走到桌前把红木食盒打开。
里面是两盒津门老字号的蜜饯,一包杏仁酥,一罐腌渍梅子。确实是土产,不算贵重,送出去不心疼收回来不扎眼。
但食盒本身值些银子。红木料,做工精细,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柳”字。
苏曼把食盒翻过来看了看那个字,放下了。
“娘,东西留下,食盒回头原样还回去。”
顾婉清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收了吃食是给面子,还了食盒是划界限。”
苏曼心里满意。顾婉清越来越会了。
但食盒里的蜜饯不是重点。重点是柳家派人来了平阳城,而且是认亲宴前二十天就来了。
来得早说明什么?说明柳家不只是想在宴席上看一眼就完事,他们要提前做功课。
苏曼回到厢房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理了一遍。
霜月缎卖出八匹,进账三百多两。柳家管事登门送礼试探。两件事撞在同一天。
如果柳家在盯着顾家铺子的动向,那他们今天看到的是什么?是一个生意火爆、客人登门、出手排场不小的织坊掌柜。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苏曼两根手指在桌面上交替敲着。
好事。
因为顾家越有钱、生意越好,柳家就越会重视这门“亲事”的含金量。但同时他们也会更加忌惮——一个能赚钱的女孩子比一个只有继承份额的女孩子更难拿捏。
有钱人不好欺负。这是古今通用的道理。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继续赚钱。
认亲宴之前把霜月缎的订单全部出完,手里攥着实打实的银子,到了津门不求人不借钱不看任何人脸色。
穷鬼没有输出环境。
这句话是她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觉得糙但是在理。你得先有底气才有资格跟人叫板。底气从哪来?从兜里的钱来。
苏曼把账本摊开,认真算了一笔接下来二十天的收支。
霜月缎八匹,三十八两一匹,总计三百零四两。扣除蚕丝成本(空间丝不花钱,外购的七成普通丝每匹约六两,八匹四十八两),染料和辅料约二十两,三个织工工钱加上这段时间的加班奖共四十两。
净利润:一百九十六两。
加上原版月华缎这个月还能出四匹,每匹三十二两,扣成本净赚约八十两。
二十天内总净利润:将近二百八十两。
苏曼把这个数字写在纸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二百八十两银子。在平阳城够买一处三进的宅子了。
当然她不会现在买宅子,这笔钱要留着当战争储备金。但光是“手里有这么多钱”这件事本身,就够让她在津门认亲宴上腰板挺直。
苏曼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暮色深了,阿黑趴在门槛上打瞌睡,顾婉清在厨房里叮当响,管事在院门口跟长工交代明天铺子的排班。
一切平静、有序、在她的掌控之中。
但苏曼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柳家来了人。认亲宴的战场提前移到了平阳城。
她得加快节奏。
苏曼转身走到桌前,在那张倒计时纸条旁边另起了一张新纸,上面写了三行字。
第一行:霜月缎赶工,二十天内清完全部订单。
第二行:柳家管事的行踪让周牧派人跟。
第三行:很好,打仗之前先挣钱,穷鬼没有输出环境。
第三行写完她自己看了看,觉得这话放在纸上有点不正经,但想了想还是没划掉。
这是她的真心话。
上辈子穷怕了。在食品厂一个月挣三千块,租房吃饭交通费扣完剩不下什么。每次生病都在心里算“去不去医院”的性价比,每次过年都在犹豫“要不要买张火车票回家”。
穷的滋味她比谁都清楚。所以这辈子但凡有机会赚钱她绝不会放过,不管她现在才五岁。
五怎么了。五岁的人照样能把账算明白。
正想着,顾婉清在门外喊了一声:“曼儿,饭好了。”
苏曼把纸条收好压在砚台下面,出门吃饭。
饭桌上顾婉清提了一句:“明天让顾则平帮忙联系一下城南赵家织坊的两个闲工,我想把她们借来干十天。铺子三个人不够,八匹缎子加我们自己那两匹共十匹,二十天有点紧。”
苏曼咬着筷子想了想:“行,但借人之前先说好规矩——霜月缎的掺丝配比不能让她们知道,让她们只负责织最后一道普通经纬,核心工序你自己做。”
顾婉清点头:“这个我懂,配方是命根子。”
“嗯。”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饭,苏曼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娘,柳家那个管事今天来的时候,你注意到他看铺子方向了吗?”
顾婉清筷子顿了一下:“没注意。”
“我意到了,”苏曼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他进院门的时候脚步先往东边偏了一下,东边就是铺子的方向。他知道铺子在哪。”
顾婉清的眉头皱起来了。
“说明他来之前已经去铺子附近踩过点了,”苏曼放下筷子,“柳家比我们想的更上心。”
顾婉清把碗筷收了,没再说话,但收碗的动作利落了几分。
苏曼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不是害怕了,是在较劲。
柳家来者不善,那就让他们看顾家的铺子到底有多硬气。
这是顾婉清的战场。她守了十几年的织坊,从一个人一台织机做到三个工人四台机器,靠的不是运气,靠的是手艺和脑子。
谁想从她手里套走蚕丝的来路,那得问她那把裁布剪子答不答应。
苏曼进厢房关门,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进了空间。
第七批蚕正在长大,桑叶消耗得快,她得把第三棵小桑苗移栽到光照更好的位置去。
忙活了半个时辰出来,手指带着泥土的凉意。
她在黑暗中把手擦干净,躺上床。
十九天。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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