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匣子藏了大破绽
苏瑶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没有提前通报，直接坐着马车停在巷口，自己下车就往院子里走。
苏曼那天上午没去学堂。
她在正房里跟顾婉清一起核对铺子的丝线库存明细，听见院门响，手里的毛笔没停。
管事在门口拦了一下，苏瑶身后的丫鬟递了一句话过来，说三姐儿昨天忘了带走食盒里的一个小匣子，今天来取。
苏曼在纸上落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朝管事点了下头。
放进来。
苏瑶进门的时候比昨天从容多了。
昨天是头一回登门，摸底为主；今天再来，就是巩固接触了。
她穿了一件比昨天素淡些的月白色短襦，头上只插了一根银簪，打扮得像是随便串个门，但走路的步子比昨天稳，目光也比昨天更放得开。
进了正房坐下之后，苏瑶没有急着说取匣子的事，先端起茶喝了一口。
“今天的茶比昨天好些了。”
苏曼没接话，心里想着管事泡的是同一包茶叶，好不好全看你自己心情。
苏瑶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到靠在门框上的阿黑身上。
阿黑今天的姿态比昨天松弛了一点，没有竖耳朵，趴在门槛上半眯着眼睛，但鼻子依旧冲着苏瑶方向。
苏瑶看了阿黑两息，忽然笑了一下，转头对苏曼说了句话。
“五妹妹，我昨天说的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呀。就是这条狗实在太黑了，换条颜色浅的看着精神些，你说是不是？”
苏曼从矮凳上低头看了一眼阿黑，又抬头看苏瑶。
苏瑶还在笑，那种十二岁姑娘家特有的客气笑。
苏曼伸手摸了摸阿黑的脑袋。阿黑的毛确实黑，黑得发亮，太阳底下能反光。
苏曼收回手，两手搭在膝盖上。
“它随我，黑得有底气。”
这话说得不重，语调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天气一样普通的事情。
但苏瑶的笑僵在了脸上。
“黑得有底气”——这句话解读空间太大了。
你可以理解成“我家狗毛色好看我喜欢”，也可以理解成“你说黑就是黑吗？我家的东西我自己定调”。
更深一层甚至可以理解成“你嫌我家黑，我偏不换，你管不着”。
苏瑶的嘴巴张了一下，没有立刻找到合适的回击。
旁边的丫鬟悄悄拉了拉她的袖角。
苏瑶把笑容收了，转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掩饰了过去。
顾婉清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的茶杯盖子轻轻搁回杯沿上，发出一声细响。
苏曼注意到，顾婉清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帮人打圆场。
她学会了。
沉默有时候比说话更有力量。
苏瑶坐了片刻，重新把话头拉回来，这次换了个方向。
“五妹妹，过几天就认亲宴了，你和顾掌柜去津门打算穿什么衣裳呢？我听说你们铺子新出了一种霜月缎，我娘也听人提过，说颜色挺新鲜的。”
苏曼心里立刻竖起了一面旗子。
苏瑶提到霜月缎，是真的好奇还是替谁问的？
昨天的四句话是试探吃穿住行，今天上来就问衣裳和缎子。
她在替二太太摸顾家铺子的底。
苏曼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不急不慢。
“就穿顾掌柜自己织的缎子呗，我们做布的人穿自己家的布，天经地义。”
苏瑶笑了一声。
“霜月缎的名头在津门可响了，听说卖三十八两一匹，比津门老字号林家的锦缎贵了三倍还不止。有人说这缎子里头的丝不是普通蚕丝，是从外头弄来的什么稀罕品种，五妹妹知道是啥品种吗？”
这个问题跟马管事那天在铺子里问的一模一样。
套路也一样：先夸你东西好，再顺着话头往丝源方向引。
区别在于，马管事是柳家的人，苏瑶是二太太的女儿。
两拨人问同一个问题，说明丝源这件事已经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苏曼歪了下脑袋，露出一个天真的表情。
“三姐姐，我才五岁，蚕丝品种那些是我娘的生意经，我不太懂。你要真感兴趣，回头上铺子看看？我们铺子周三和周六有新品展示。”
苏瑶被弹了回来，嘴角动了一下。
小丫头滑得跟泥鳅似的，拐着弯的问题接过去就转头踢回来了，还顺手给铺子打了个广告。
苏瑶没有在丝源的问题上继续纠缠。
她站起来，让丫鬟从桌上取了昨天“忘了”的小匣子，准备告辞。
小匣子是一个巴掌大的桃木盒，苏瑶拿在手里晃了一下，像是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这里头装的是我跟五妹妹的见面礼，一对珍珠耳坠子，可惜昨天匆忙忘了给你。”
她打开匣子让苏曼看了一眼。
两粒圆润的小珍珠，镶在银丝耳钩上。
苏曼扫了一眼那对珍珠耳坠子，点了下头。
“谢三姐姐。不过我没穿耳洞，先存着吧。”
苏瑶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姑娘居然没穿耳洞。
她把匣子留在桌上，带着丫鬟走了。
苏曼等人走远了，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个桃木匣子拿起来。
她没有看珍珠耳坠。
她翻过匣子看了看底部。
干净，没有标记。
她又看了一眼耳坠子上的珍珠，两根手指捻了捻其中一粒。
圆，光滑，成色不差。
苏曼把匣子放下，走到门口叫管事。
“把昨天苏瑶坐的那把椅子搬出来，检查一下椅脚和坐垫底下。”
管事愣了一扣，但没问为什么，转身去搬椅子了。
苏曼回到厢房，关上门，坐在桌前。
她在想一件事。
苏瑶今天来，名义上是取忘了的匣子，实际上“忘了取”本身就是刻意安排的。
留一个东西下来，明天有理由再来。
这是最老土的二次登门技巧。
她连着来两天，就能观察你两天的反应，收集两天的信息。
如果苏曼不拦她，她可以一直来，一直到认亲宴出发那天。
苏曼得堵上这条路。
但不是直接赶人，赶人得罪的不只是苏瑶，还有老太爷的面子。毕竟苏瑶名义上是替祖父送补品来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自己不想再来。
怎么让她不想来？
让她每次来都讨不到便宜。
今天算是第一步。
“它随我，黑得有底气”这句话堵住了苏瑶的嘴，“五岁不懂蚕丝品种”这套太极拳推掉了她的试探。
下一次她来，苏曼还得准备新的东西挡着。
正想着，门外响了两下。
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个东西。
“小姐，椅脚边上找到一粒珠子。”
苏曼走过去，伸手接过来。
是一粒极小的珍珠，跟之前那对耳坠上的成色完全不同。
这粒更小、更白、带一点蜡质的光泽。
苏曼把珠子放在掌心转了两圈。
不是头面首饰上掉下来的，像是从某种装饰物里脱落的。
她把珠子收进袖口，让管事叫周牧来。
(https://www.uuuxsvv.cc/79687/79687708/54866901.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