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糕点甜，旧事别乱探
苏瑶第三天又来了。
这次她换了个理由，说是替老太爷问一句话：“认亲宴那天顾掌柜吃荤还是吃素？”
苏曼心里翻了个白眼。
老太爷要问这种事用得着巴巴派孙女儿跑一趟？让万掌柜传句话不就完了？
但面上不能挑破，苏曼让管事把人引进正房，照旧端茶上点心。
今天的点心盘里多了一碟桂花糕。
是苏曼一早特意让管事去城南那家老铺子买的，软糯适口，桂花味浓。
苏瑶进门坐下之后照例先扫了一圈屋子，随口评了两句，今天评的是窗户纸旧了透光不好。
苏曼没应声。
顾婉清在旁边倒茶，手稳得像在铺子里裁布。
苏瑶喝了茶之后，忽然把话题往一个新方向拐了。
“五妹妹，你在平阳城住了有一年了吧？我听说你是顾掌柜从外面带回来的，之前在别处住了好些年呢。”
苏曼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之前在别处住了好些年。
这句话表面上是闲聊，往下走一步就是“你之前是谁”“从哪儿来”“叫什么名字”。
“阿九”。
苏曼心里闪过这两个字。
苏瑶在试探她的过往。
顾婉清的手指也绷紧了。她听出了这句话的方向，但不知道该怎么挡。
苏曼感觉到顾婉清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
她没有给顾婉清开口的机会。
苏曼伸手把点心碟子里的桂花糕推到苏瑶面前。
“三姐姐吃糕，嘴甜一点，问话容易不讨嫌。”
管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的茶壶差点抖出水来。
苏瑶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泼了半杯冷水。
不是恼怒，是那种“被人当面指出你在套话”的尴尬。
苏曼把桂花糕往她那边又推了推，笑眯眯的。
“这是城南胡记的招牌，桂花是今年新摘的，甜而不腻。三姐姐从津门来平阳城，总得尝尝本地的好东西嘛。”
苏瑶低头看了一眼桂花糕，又看了一眼苏曼的脸，把那口气咽回去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不错。”
苏曼在心里松了半口气。
挡住了。
苏瑶试探“阿九”旧事的这一刀被一碟桂花糕顶回去了。
但苏曼知道这不是终点，苏瑶不会只来这么一招。
第一天试你的吃穿住行，第二天试你的生意和丝源，第三天试你的过往身世。
每天深入一层。
第四天她会试什么？
苏曼不打算等第四天了。
苏瑶吃了一块桂花糕之后话题绕了回来，这次换了个更温和的角度。
“五妹妹别多心，我就是好奇问问。毕竟下个月认亲宴上大家都要见面的，我当姐姐的总得先了解了解妹妹嘛。到时候有人问起来，我也好帮你说话不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又帮你说话”——意思是她在认亲宴上有发言权，有影响力，你最好通过她这条线走。
苏曼低着头拨弄了一下点心碟子边上的糕渣。
“三姐姐的好意我记着了。不过认亲宴上的事祖父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照着祖父的意思来就成，不用三姐姐费心。”
又一次搬出老太爷。
陈先生教她的“借势”——遇事搬老太爷出来压阵，比自己硬扛管用十倍。
苏瑶的笑容又僵了一下。
她发现这个五岁的妹妹有一个最让人头疼的特点：她不怕你，也不恨你，她永远笑眯眯地把你的话接过去，然后用一种不轻不重的方式弹回来。
你想发火觉得她说得也不算过分，你想继续追问觉得她已经把路堵死了。
如同一团棉花，打上去不疼，但你的力气全被吃掉了。
苏瑶又坐了一刻钟就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她的目光在屋子里最后扫了一圈，在厢房的方向停留了两息。
苏曼注意到了。
苏瑶走后，顾婉清站起来把门关上，转身看着苏曼，手按在胸口，长长吐了口气。
“她刚才问你以前的事，我手都要抖了。”
苏曼从矮凳上跳下来，拍了拍顾婉清的手背。
“娘，她这几天来就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戳到我们的点。前两天没找到，今天试了一下旧事被我挡回去了。她回去之后会跟二太太汇报，说正面试探打不开缺口。”
顾婉清看着她。
“然后呢？”
苏曼走到桌边把剩下的桂花糕收进碟子里。
“然后二太太会换一个方式。不会再派苏瑶来正面试了，会从侧面找别的渠道。我已经让周牧盯着了。”
顾婉清点头，转身去收拾茶具。
苏曼回到厢房，把门闩上，从袖口里掏出昨天管事在椅脚边捡到的那粒小珍珠。
她把珍珠放在桌上，旁边放了一张纸。
纸上是周牧昨晚来看过之后写的鉴定意见。
“这粒珍珠不是普通头面首饰上的，成色和大小接近津门一种叫'珍珠蜡'的装饰物常用的附件。珍珠蜡是柳家三房女眷惯用的物件，用蜜蜡裹珍珠做成小圆球，串成手串或挂饰用。”
苏曼拿起那粒珍珠在指尖转了两圈。
珍珠蜡。柳家三房女眷的东西。
苏瑶身上为什么会有柳家三房的东西？
两种可能。
第一种，苏瑶在来平阳城之前见过柳家三房的人，身上沾了对方的东西。
第二种，苏瑶本身就跟柳家三房有联系，那粒珍珠是她日常携带的物件上掉落的。
不管是哪一种，指向都是同一个结论。
苏瑶和柳家三房之间有关联。
二太太和柳家三房之间有关联。
苏曼拿起炭笔，在那张三色名单上找到苏瑶的名字。
之前标的是橙色。
苏曼在橙色外面又描了一圈红边。
橙红。
升级了。
苏曼把珍珠用布包好放进抽屉最里层，把名单折好压回枕下。
十五天。
认亲宴还有十五天。
棋盘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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