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府衙来人好戏开锣
主厅里的空气沉得透不过来，二太太站在原地，手指攥了又松，腰板还挺着。
苏曼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心里默数。
三，二，一。
二太太的身体往旁边一歪，手捂上胸口，膝盖一软就要往下栽。
苏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看她，心里已经把这步棋算进去了。
二太太这套“哭晕装死”的路子，她前世在食品厂见得多了，供应商欠款被追到办公室，十个里头有三个会演这出。
但老太爷比苏曼动得更快。
竹杖往地上一顿，老太爷连头都没抬，直接朝门口吩咐。
“王妈，张妈，进来，扶住二太太，别让她磕着。”
两个五十来岁的粗壮婆子推门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二太太的胳膊，动作利索得不像是临时被叫的。
二太太的身体僵住了，想往下倒，两边的力气把她架得稳的，根本倒不下去。
老太爷这才抬起头，手指在竹杖顶端慢慢摩挲了一圈，声音不高不低。
“今日认亲，谁也不许晕在正事前头，有话说完再晕，来得及。”
苏曼低头喝茶，茶水呛了一下，她捂住嘴，没让声音漏出来。
这老爷子是真狠，连“晕”都给你安排好了时间表。
苏曼心里盘算，老太爷提前备好两个婆子，说明他在宴前就预料到二太太会来这一手，甚至可能不止预料了这一手。
这位老太爷坐在主位上，看上去是让苏曼自己抖证据、自己打脸，但实际上每一步都有人兜底。
苏曼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有意思，老太爷不是站在她这边，是站在“苏家脸面”这边，谁损害脸面，竹杖就敲谁。
今天苏曼的证据对苏家有利，所以老太爷配合她打；明天如果苏曼损害苏家利益，那竹杖照样会敲到她头上。
这个老人不是盟友，是裁判。
但今天这个裁判的哨子，吹得对苏曼有利。
二太太被两个婆子架着，脚后跟蹭着地砖，挣了两下没挣动，身体慢慢直起来了。
她的手从胸口放下来，五指收进袖子里，重新站稳了。
旁边的族老苏廷年坐在椅子上一直没开口，这会儿抬了抬手，朝老太爷拱了拱。
苏廷年开口，声音沉缓。
“老太爷，今日之事已经说清了，二太太也认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老太爷点了点头，手指在竹杖上停住。
“正事。”
他看了一眼万掌柜，万掌柜会意，转身从侧案上端过一只红漆木匣，放到主案正中。
苏曼盯着那只匣子，心跳快了一拍。
她知道那是什么。
认亲入谱的文书匣，里面装的是苏家族谱旁册和认证用的印鉴。
苏曼早在来津门之前就让周牧打听过苏家入谱的流程：先验血脉，再读旧档，三则当众记名，四则族老画押。
今天前两步已经在宴席上走完了，珍珠蜡事件和巴豆粉事件虽然打断了流程，但反而帮苏曼验明了身份。
剩下的就是记名和画押。
老太爷把红漆木匣推到桌面正中，手掌压在匣盖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认亲的正事还没办完，二太太的事等正事完了再论。”
二太太站在原地，两个婆子没有松手，她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反抗，也没有开口。
苏曼从椅子上探了探身子，往那只匣子看了一眼，随即坐回去。
不急，让老太爷主导节奏，她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接住就行。
顾婉清坐在苏曼旁边，手放在膝上，指尖微收紧，但脊背挺得很直，没有低头。
苏曼用手肘碰了碰顾婉清的手臂，顾婉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苏曼朝她眨了一下眼睛。
意思是：稳住，后面还有好戏。
顾则平坐在靠墙的客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上有两道陈年旧疤，是常年带刀的人才有的茧痕。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二太太身后的方向，那里有一扇通往后院的侧门，门是虚掩的。
苏曼注意到了顾则平的视线方向，心里记了一笔。
顾则平在盯后门，说明他担心有人从后面动手脚，津门外院的布防还不够严密，这件事回头要跟他对一下。
老太爷把手从匣盖上拿开，朝苏曼招了招手。
“曼丫头，过来。”
苏曼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主案前面，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老太爷。
老太爷低头看着她，手指在竹杖上转了两圈，随即开口。
“你今天做的事，老头子看明白了，不是小孩子的路子。”
苏曼手指在背后攥了一下，心里绷了一根弦。
老太爷这话是试探。
苏曼把头歪了一下，声音软的。
“太爷，我娘教过我，出门在外不能吃亏，吃了亏要记账，记了账要讨回来。”
老太爷盯着她看了两息，随即把手掌放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好，苏家的规矩也是这么个理。”
苏曼心里松了一口气，头顶上那只手掌干燥粗糙，力道不重，但稳。
老太爷收回手，朝万掌柜点了点头。
“开匣，准备入谱。”
万掌柜伸手去掀匣盖，手指刚搭上去，侧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从侧门跑进来，脸上全是汗，到了万掌柜跟前附耳说了两句话。
万掌柜手上的动作停了，抬头看向老太爷，压低了声音。
“老太爷，外院来人传话，说津门府衙的高师爷到了门口，拿着一张帖子，说是奉知府之命来贺苏家认亲之喜。”
主厅里的气氛变了。
苏曼手指在背后绷紧了。
府衙的人，在这个时候来？
她心里快速转了一圈，津门知府姓高，周牧之前的情报里提过一笔，说这位高知府跟柳家三房的盐运生意有往来。
苏曼往赵氏的方向看了一眼。
赵氏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上，手指没动，但整个人的后背绷得比刚才直了一寸。
苏曼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死了。
府衙来人，赵氏不慌反挺，说明这步棋是她的后手。
二太太倒了，赵氏顶上来了。
苏曼把手从背后放下来，手指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银铃铛没有响。
津门第一场仗打完了，但第二场仗的锣已经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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