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泪停了姐姐先把娘卖了
认亲宴散席之后，老太爷让人把旁支亲戚们打发走，只留下了几个核心的人，正院主厅的门从外头关上了。
留下来的有顾婉清、顾则平、二太太、赵氏，还有一个苏曼没有见过的五十多岁的男人，老管家介绍说是苏家的族老，姓苏，叫苏廷年。
苏瑶也在，坐在二太太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袖子，没有说话。
老太爷坐在主位上，桌上放着那粒珍珠蜡附件珠和药包残渣，万掌柜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刚才厨房里取出来的巴豆粉纸包。
苏曼坐在顾婉清旁边，手腕上的铃铛没动，她把手腕压在桌沿上，银铃铛贴着桌面，不出声。
老太爷开口，直接点名。
“苏瑶，这粒珍珠蜡附件珠，是从你在顾宅坐过的椅子底下捡到的，你解释一下。”
苏瑶的肩背猛地绷紧了，随即缓缓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眼眶开始泛红。
“祖父，那颗珍珠不是我故意留下的，是我手串上的附件松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我自己都不知道……”
老太爷手指在竹杖上敲了两下，没有打断她。
苏瑶继续开口，眼泪顺着脸颊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哽咽。
“我去顾宅是母亲让我去的，说是去看望九妹妹，我不知道什么婚约，也不知道什么药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二太太坐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没有开口。
主厅里安静了两息，苏曼在旁边坐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开口，嗓音软乎乎的，像是真的只是在问一个问题。
“姐姐若真不知，怎么见我准时到时，比谁都失望？”
苏瑶的眼泪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曼，嘴唇动了两下，说不出话来。
苏曼歪了歪头，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继续开口。
“姐姐提前一天回来，比我们早了大半天。昨天清晨我们进津门的时候，姐姐第一个过来，脸上的表情不是惊喜，是愣住了。”
苏曼顿了一下。
“姐姐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愣？我们提前到了，不是好事吗？”
苏瑶的眼泪彻底停了，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把袖子攥得更紧了，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
主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开口。
苏瑶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低下头，手指松开了袖子，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漕河路驿站那边有安排，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母亲只说让我提前回来，不要问太多。”
主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
二太太脸色彻底白了，猛地转过头看向苏瑶，嘴唇颤了两下，随即合上，脸上涌上一种苏曼见过的表情，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之后来不及反应的表情。
老太爷手里的竹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
“二太太。”
二太太回过头，手指在桌沿上扣了一下，随即松开，站起来，朝老太爷行了一礼，声音已经平静下来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太爷，是我安排的，跟苏瑶无关，跟柳家也无关，是我自己的意思。”
主厅里的族老苏廷年皱了皱眉，在椅子上动了一下，随即沉默了。
老太爷盯着二太太看了好几息，随即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但压着的东西更重了。
“你自己的意思。好，那你告诉我，你图什么？”
二太太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开口了，声音很稳，稳得像是想了很久。
“我图苏家，老太爷。苏曼是庶出，顾婉清是和离的妇人，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能带着一匹霜月缎就进认亲宴，凭什么堂堂苏家的脸面被一个织缎子的女人踩在脚下，凭什么……”
老太爷手里的竹杖在地上最重的一下敲了下去，声音震得主厅里的茶杯都轻微抖了一下。
“够了。”
二太太闭上嘴，站在原地，腰板挺着，但这次没有再开口了。
苏曼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银铃铛叮当响了一声，她没有低头去看，眼神落在二太太身上，在心里默默把二太太的名字从名单上挪了一下位置。
红色，还是红色，但这次加了一条注释。
已经翻牌了，但没有认输。
这种人比认输的人更难处置，她会继续等。
苏曼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过头看向苏瑶。
苏瑶低着头，手指把袖子攥得皱了，肩背绷着，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干了。
苏曼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苏瑶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不那么天真的笑。
“姐姐，今天谢谢你说实话。”
苏瑶抬起头，看着苏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下头去，手指慢慢松开了袖子。
苏曼站起来，走回椅子上坐下，手腕上的银铃铛最后叮当响了一声。
主厅外头，天色已经开始转暗了，认亲宴从清早开始，一直到这里，终于算是真正到了尽头。
苏曼把手腕上的红绳攥了一下，心里默默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最后一遍。
联姻线断了，巴豆粉查清了，二太太当众认了，苏瑶说了实话，老太爷表了态。
还有一件事没有结。
二太太的动机说出来了，但她说的是“我图苏家的脸面”，没有说她和柳家三房之间的暗线，那条线还在。
苏曼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粒珍珠蜡附件珠，手指盖上去，把它压在掌心里。
还有后续，但今天已经够了。
她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暮色里模糊成一团深色的影子，枝叶压得很低，风来了，抖了两下，随即又静下来。
苏曼把珍珠压在掌心里，闭了闭眼。
津门的第一场仗，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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