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旧账本!高价藏暗手
“我这就带着手令去布坊,把账和人一起查清楚。”
顾婉清说完,当天下午便带着两个苏家账房去了苏氏布坊。
苏曼没有跟过去。
她年纪太小,若每次查账都亲自露面,反而容易让人把真正的东西藏起来。顾婉清如今是苏家客卿,拿着万掌柜的手令去查,最合适不过。
苏氏布坊门前仍旧冷清。
街对面的锦绣阁却挂着新到的绸缎,两个伙计站在门外招呼客人。一辆青篷马车停下,车里下来两个穿绸衣的妇人,直接进了锦绣阁。
陈掌柜站在苏氏布坊柜台后,看见顾婉清进门,立刻迎了出来。
“顾客卿,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掌柜五十多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嘴角带笑,腰也弯得很低。
顾婉清把手令递过去。
“老太爷让我看看布坊的库存和账目。陈掌柜在这里做了多年,还请行个方便。”
陈掌柜双手接过手令,仔细看完,脸上的笑没有变。
“应该的,应该的。”
“只是铺子地方小,账目也乱,怕污了顾客卿的眼。”
顾婉清看着陈掌柜:“账乱才要查。”
陈掌柜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点头。
“顾客卿说得对。”
柜台后有一道木门,进去便是账房。房里摆着一张旧桌,两侧墙上全是木格,里面塞满账册和单据。
陈掌柜让伙计搬来一摞账本。
“这是近两年的流水,进货、出货、损耗都在上面。”
顾婉清坐下,示意两个账房开始查。
算盘声很快响了起来。
顾婉清先看库存册。
粗棉布一百七十匹,细棉布六十匹,普通绸缎二十三匹,还有一些颜色过时的旧布,压了近一年都没卖出去。
“织工名册呢?”顾婉清问。
陈掌柜从最下面的木格里取出一本薄册子。
“布坊现在不自己养织工,货都是从城外织坊进。名册上这些人,是从前跟布坊做过工的。”
顾婉清翻开看了一遍。
名册上共有二十八人,其中十五人已经不在津门。剩下十三人里,年纪最大的六十一岁,最小的二十三岁。
每个人擅长织什么布、过去一天能出多少尺,册上都有简单记录。
顾婉清把名册交给随行婆子收好,又问:“更早的账呢?”
陈掌柜低下头,叹了口气。
“前几年库房闹过虫。早年的账册被蛀得不成样子,我怕虫子蔓延,就让伙计烧了。”
“全烧了?”
“能留下的实在不多。”
陈掌柜走到墙角,打开一只木箱,从里面拿出两本残破账册。
账册边缘确实有虫蛀的孔洞,有几页还缺了大半。
顾婉清没有追问,只伸手接过来看。
一本是六年前的出货账,一本是五年前的伙计工钱账。中间最重要的进货记录,一页都没有。
太巧了。
顾婉清心里记下,脸上没有显露。
两个账房查了大半个时辰,确认近两年的流水能对上。陈掌柜站在旁边,不时让伙计端茶送水,态度挑不出毛病。
临走前,顾婉清又去仓库看了一遍。
仓库里有股潮湿布料的味道,靠墙堆着几十匹颜色暗沉的棉布。角落里还摆着几只空木箱,上面写着德顺织坊四个字。
顾婉清停住脚步。
“布坊的货都是德顺织坊送来的?”
“多数是。”陈掌柜回答,“德顺织坊做工稳,跟咱们也合作许多年了。”
“价钱如何?”
“都是老主顾,价钱自然公道。”
顾婉清点了点头,没有当场拆穿。
回到苏家外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苏曼在桌边等着,面前放着一碟没动过的枣糕。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把账册接了过去。
“陈掌柜给了多少?”
“近两年的账,二十八人的旧名册。再早的账,他说被虫蛀了,已经烧掉。”
顾婉清把两本残册放到桌上。
“仓库里有德顺织坊的箱子。陈掌柜说布坊多数货都从那里进。”
苏曼先翻织工名册。
十三个还在津门的人里,有五个擅长织绸,三个用过提花织机。人数不够,却能先挑几个试用。
她把名册放到一边,开始看进货账。
顾婉清点亮第二盏油灯。
昏黄灯光落在纸面上,算盘和毛笔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苏曼一页页翻得很快,看到德顺织坊的名字便停一下。
粗棉布,每匹三百八十文。
细棉布,每匹七百六十文。
普通素绸,每匹九两四钱。
苏曼拿出周牧先前打听来的市价,逐项比较。
“娘,算盘给我。”
顾婉清把算盘推过去。
苏曼拨了几下,脸色慢慢沉下来。
同样的粗棉布,城外其他织坊只卖三百三十文。细棉布六百五十文左右,素绸更是只要八两上下。
德顺织坊的价格,每一样都高出一成多。
若只是偶尔一批,或许是货色不同。可近两年的账,每个月都是这个价。
顾婉清也看明白了。
“陈掌柜说价钱公道。”
“给谁公道?”
苏曼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苏氏布坊每月进货一百多两,光是多出来的一成半,就能吃掉不少利润。
铺子一个月只赚五十两,不是因为所有货都卖不动,而是进货时先被人咬走了一块。
“德顺织坊的东家是谁?”苏曼问。
“账上没写。”
顾婉清想了想。
“我在津门做生意时听过这家织坊,好像是姓柳。”
苏曼拨算盘的手停住。
“柳?”
“对,城东姓柳的人多,我以前没往柳家三房身上想。”
苏曼重新翻了一遍账册。
每个月初三,德顺织坊送货。
每月月底,苏氏布坊结清银子。
不拖欠,不压价,也从来没有换过供货人。
这种稳定不像普通生意,更像早就定好的规矩。
陈掌柜说旧账被虫蛀,偏偏烧掉的是最重要的进货账。若能找到早年的记录,便能知道德顺织坊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苏氏布坊供货。
顾婉清压低声音:“要不要让万掌柜把陈掌柜叫来问?”
“现在不能问。”
苏曼合上账册。
一旦惊动陈掌柜,德顺织坊背后的人也会知道。她手里只有两年账目,能证明价格高,却不能证明陈掌柜从中拿了好处。
更重要的是,霜月缎还没有量产。
现在断掉德顺织坊,苏氏布坊连普通布料都没得卖,只会先把自己逼到关门。
苏曼抽出一张纸,把德顺织坊的名字写在上面。
“先查清楚东家是谁,跟柳家三房是什么关系,还有多出来的银子最后去了哪里。”
顾婉清问:“让周牧去?”
“他查这种事最合适。”
话音刚落,院门便响了两下。
周牧从外面回来,衣角沾着灰,手里拿着锦绣阁货运的记录。
苏曼没急着问锦绣阁,先把德顺织坊的名字推过去。
“周叔,苏氏布坊一直从这家织坊进货,价格比市价高一成半。”
周牧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德顺织坊?”
“你知道?”
“听过。城东一带都说东家姓柳,但这个东家平时很少露面。”
苏曼把近两年的进货数字写给周牧。
“我要知道德顺织坊真正是谁出钱开的,谁在里面管事,跟赵氏有没有关系。”
周牧收起纸,转身便往外走。
“我现在就去查德顺织坊,天黑之前一定把它的底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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