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德顺织坊！银子流向柳家
“我现在就去查德顺织坊，天黑之前一定把它的底挖出来。”
周牧说完便出了门。
津门城东织坊多，染坊也多。到了傍晚，街边沟渠流过的水都带着颜色，空气里混着皂角、染料和湿蚕丝的气味。
德顺织坊就在城东南角。
门面不大，后院却占了两进。十几台织机从早响到晚，隔着院墙都能听见木梭来回撞击的声音。
周牧没有从正门进去。
他先在附近茶摊坐了半个时辰，又找到一个替织坊运货的车夫。两壶茶、一碟花生，再加二百文钱，德顺织坊的底便漏出了大半。
天彻底黑下来时，周牧回到苏家外院。
苏曼和顾婉清还坐在桌边。德顺织坊的进货账摊着，旁边的油灯已经剪过两次灯芯。
“查到了。”周牧进门便说道，“明面上的东家叫柳茂生。”
苏曼问：“柳家三房的人？”
“不是正经族人，是柳家三房拐了两道弯的远房亲戚。柳茂生早年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八年前突然拿出一千多两银子，买下现在的院子，开了德顺织坊。”
一千多两。
一个穷困多年的远房亲戚，不可能凭空拿出这笔钱。
周牧坐下喝了口水。
“织坊里真正说话的人也不是柳茂生，是一个姓钱的管事。钱管事每月十五都去一趟柳家三房，有时候从后门进，有时候直接去锦绣阁后院。”
顾婉清脸色沉了下来。
“赵氏的人？”
“八成是。”
周牧从袖中取出一张小纸。
“我还打听到，德顺织坊这几年很少接外面的生意，主要给三家铺子供货。苏氏布坊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苏曼看着纸上的三个名字。
另外两家只是普通小布庄，每月进货不到二十两。只有苏氏布坊，每月稳定从德顺织坊拿一百多两的货。
这不是顺手赚一点银子。
德顺织坊根本就是盯着苏氏布坊开的。
“银子怎么走？”苏曼问。
“苏氏布坊月底付给德顺织坊。德顺织坊留下正常货款，多出来的那部分，由钱管事每月带走。”
周牧指着纸上的日期。
“钱管事去柳家三房的日子，正好都在苏氏布坊结账之后。”
线对上了。
苏曼拿起算盘，把近两年的账重新推了一遍。
苏氏布坊每月进货在一百二十两到一百五十两之间。高出市价一成半，每月多付十几两到二十多两。
取中间数，二十两。
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
两年四百八十两。
若德顺织坊八年前便开始供货，这根吸血管至少从苏氏布坊拿走了一千多两。
苏曼把最后一颗算珠拨下。
清脆的碰撞声在房里响了一下。
“难怪铺子一年只能赚六百两。”
顾婉清看着账册，语气发冷。
“账面上看着每月都有利润，实际上最少有三分之一被德顺织坊拿走了。”
二百四十两放进整个苏家不算大钱。
可对一家本就生意冷清的布坊来说，这笔银子足够换货架、修铺面，也能请两三个好伙计。
赵氏没有把苏氏布坊一次掏空。
她只是每个月拿一点，让铺子勉强活着，又永远做不起来。时间久了，谁都只会觉得是陈掌柜经营不善，不会注意到进货价上那一成半。
“陈掌柜知不知道？”顾婉清问。
苏曼没有立刻回答。
一个做了二十多年布料生意的掌柜，不可能不知道市价。每月高出一成半，还能连续进货多年，陈掌柜即便不是赵氏的人，也一定拿过好处。
可现在没有证据。
旧账本被虫蛀，进货记录被烧掉，明显是在断线。
“先记着。”苏曼说道。
周牧一愣：“不告诉老太爷？”
“告诉老太爷，最多换一个掌柜，再让德顺织坊把以后价格降下来。”
苏曼把账本合上。
“赵氏会说柳茂生只是远房亲戚，钱管事去柳家三房是送布。没有抓到银子，谁也不能说德顺织坊是赵氏开的。”
“而且苏氏布坊现在还离不开他们的货。”
顾婉清听明白了。
“你想等霜月缎的产量起来，再断掉德顺织坊？”
“不是只断霜月缎。”
苏曼拿出织工名册，在几个名字上画圈。
“苏氏布坊卖得最多的是棉布，霜月缎只能撑高价。以后还得找新的普通布料货源。”
“等新织机做出来，我们先试产。只要霜月缎能稳定供货，我就让苏氏布坊停掉德顺织坊的素绸。”
顾婉清问：“棉布呢？”
“慢慢换。”
苏曼指尖压住账册。
“一下全断，赵氏立刻就会知道我们查到了她。先换利润最高的素绸，再找两家织坊分开供棉布。”
“等德顺织坊反应过来，苏氏布坊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周牧点头：“这样赵氏就算想卡货，也卡不住。”
这就是苏曼要的信息差。
赵氏知道苏曼想做霜月缎生意，却不知道苏曼已经摸到了德顺织坊。
只要这条线不暴露，赵氏就会继续按原来的办法拿钱，不会急着动陈掌柜，也不会销毁更多痕迹。
苏曼把账本放进木匣，亲手锁好。
“周叔，盯住钱管事。别靠太近，也别让他发现。”
“明白。”
“还有陈掌柜家里，也查一下。这几年有没有突然买田、买宅子，家里人有没有在外面欠赌债。”
周牧应下。
顾婉清看了一眼窗外。
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离柳衍卿的三日之约只剩一天。院中西洋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清清楚楚。
“若柳衍卿的图纸没用呢？”顾婉清问。
“那就继续改。”
苏曼回答得很快。
“图纸只是第一步。做成样机以后，还要看断不断线，织出的布平不平，普通织工能不能用。”
“翻倍只是柳衍卿的想法，真放到霜月缎上，未必能翻倍。”
苏曼很清楚，机械图画得再漂亮，也不等于能用。
空间蚕丝韧性强，对织机是好事。可霜月缎的织法细，双梭切换时一旦速度不稳，织出来的纹路就会乱。
她要的是能长时间开工的织机，不是只能摆在院子里看的机巧玩意。
第二天，苏曼没有出门。
顾婉清按照名册上的地址，让人暗中找到了三个老织工。其中一个搬去了城外，一个卧病在床，只剩一个姓孙的织娘还在替人做活。
孙织娘四十二岁，十几年前用过提花机，手艺不错，只是眼睛已经不如年轻时。
苏曼没有立刻请人，只让顾婉清先记下住址。
到了傍晚，天边压着厚厚的灰云。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桂花树枝不断摇晃。
苏曼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空白纸张。
西洋钟的时针刚走过酉时，院门外便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守门婆子快步进来，脸上带着惊讶。
“姑娘，柳少爷来了，手里拿着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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