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锦绣阁低价吃货？休想！
“陈掌柜已经答应了，还让我回来问一句，明早装车行不行？”
“不行。”
苏曼把笔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小伙计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顾婉清。
顾婉清也沉下脸：“仓库里的货是苏家的，陈掌柜没有拿三成价贱卖的权力。你现在回去告诉他，一匹都不许动。谁敢装车，谁就自己补足另外七成银子。”
小伙计连忙点头，起身便往外跑。
院门重新关上，周牧皱着眉说道：“锦绣阁为什么突然要买这批旧布？他们做的是高档绸缎生意，这些粗棉布和旧色布，根本摆不上柜台。”
“他们不是想要布，是想让我手里没布。”
苏曼翻开库存册，手指从一行行数目上划过。
粗棉布一百七十匹，细棉布六十匹，还有三十多匹颜色过时的旧布。东西不算好，却是苏氏布坊眼下唯一能立刻拿出来的货。
赵氏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苏曼刚准备拿旧布做七日局，锦绣阁便派人上门低价收货。若说陈掌柜没有往外送消息，谁都不会信。
顾婉清也看明白了：“陈掌柜答应得这么痛快，是想帮锦绣阁清空我们的仓库。”
“三成价卖出去，账面上还能写成清仓止损。”苏曼说道，“等我们要用货时，仓里一匹都没有。陈掌柜再推一句铺子亏损，最多挨几句骂。”
周牧眼神一冷：“要不要现在把人拿下？”
“先不动。”
苏曼把陈掌柜的名字圈了起来。
陈掌柜是赵氏留在苏氏布坊里的眼睛。现在拔掉，赵氏还会安插别人。留着这双眼睛，反倒能让赵氏看到一些该看的东西。
只是原本想好的七日旧布局，不能再照旧走了。
锦绣阁既然已经盯上仓库，就算苏曼降价卖货，对面也会跟着出手。对方甚至可以从德顺织坊调一批更便宜的布，直接把苏氏布坊的价格压死。
顾婉清在桌边坐下，拿起锦绣阁那张告示看了片刻。
“曼儿，咱们是不是一直盯错人了？”
“娘的意思是？”
“锦绣阁盯的是孟家、贺家和知府内宅这些大户。津门能穿得起绸缎的，却不只这几家。”
顾婉清做了多年缎子生意，对买布的人比苏曼更熟。
顶尖大户买衣裳，讲究贡缎名头，一件衣裳花几十两也不眨眼。普通百姓只穿棉麻，逢年过节才舍得扯几尺细棉布。
可在这两者中间，还有一大批人。
小商户的东家、账房先生、药铺掌柜、码头管事，还有家底殷实却攀不上豪门的人家。这些人舍得花钱，又花不起贡缎的价。
“他们平时买普通绸缎，遇上婚嫁寿宴，也想穿得体面。”顾婉清指着告示上的“贡缎”二字，“霜月缎比普通绸缎好，又不必卖到贡缎那么贵，为什么非得跟锦绣阁抢那几户人家？”
苏曼没有立刻说话。
她脑子里那条原本堵死的路，忽然从旁边开出了一道口子。
赵氏抢的是津门最有钱的十几户人家。可津门城里有铺面的商户何止几百家？再算上城外庄头、船行管事和来往客商，这个市场比顶尖大户大得多。
霜月缎产量有限，直接卖给大户，单匹价格确实高。可大户挑剔，锦绣阁又早已把持关系。苏曼要硬闯进去，少不了花银子铺路。
中等殷实人家却不同。
他们最看重的是值不值。
“普通上等绸缎，一匹十二到十五两。”顾婉清继续说道，“锦绣阁所谓贡缎，至少敢卖二十五两。霜月缎若定在十八两上下，正好卡在中间。”
“比贡缎便宜三成，品质却比普通缎子高一截。”苏曼接上了这句话。
顾婉清点头：“买不起贡缎的人，会觉得十八两也能穿出体面。买得起贡缎却不想白花银子的人，也会过来看。”
苏曼重新拿起笔，把“七日局”三个字划掉，写下了“中上客”三个字。
正面硬碰，苏氏布坊现在没有胜算。
错开位置，赵氏提前布下的定金局，便只锁住了最上面的一小批客人。
“就这么定。”苏曼说道，“第一批霜月缎不进贡缎的价，也不压成普通绸缎。暂定十八两一匹，真正开卖前再看津门行情。”
周牧问：“还是放在苏氏布坊卖？”
“不能只靠苏氏布坊。”
陈掌柜已经不可信，布坊客流又差。就算霜月缎摆进去，也可能被人故意压在柜子里。
苏曼看向顾婉清：“娘在平阳做缎子生意时，除了布庄，还跟什么铺子打过交道？”
“成衣铺和绣坊。”
顾婉清很快明白过来。
布匹摆在柜上，客人未必看得出做成衣裳是什么样。可成衣铺拿霜月缎做出样衣，光泽、垂感和针脚全能显出来。
绣坊也一样。霜月缎的底子配上好绣工，做出来的衣裳不会输给锦绣阁所谓的贡缎。
“咱们不必自己一家家卖。”苏曼说道，“把货供给成衣铺，让他们裁料做衣裳。每卖出一匹，按比例给他们分成。”
“这样不用他们先压太多银子。”顾婉清眼睛亮了，“只要样品够好，铺子愿意试。”
苏曼点头。
代售分成最大的好处，是能迅速铺开渠道。几家成衣铺同时摆出霜月缎，赵氏就算想压，也不能只盯苏氏布坊一家。
顾婉清如今还是苏家的客卿。这个身份在苏家内院只是老太爷给的一把椅子，拿到外面，却是能敲开商户大门的名帖。
“津门有哪些合适的成衣铺？”苏曼问。
顾婉清想了想：“福裳记做了十几年，客人多是商户人家。瑞祥号的东家是个女掌柜，自己养着绣娘。城南还有一家云衣坊，规模不大，手艺不错。”
“先跑这三家。”
苏曼起身走到里间，从木箱里取出一小匹霜月缎。
月白缎面在油灯下泛着柔光。哪怕只裁下一尺，也比桌上那张锦绣阁告示更有说服力。
顾婉清伸手摸了摸，面上却有些舍不得：“现货本就不多。”
“舍不得样品，换不来订单。”
苏曼让婆子取来剪子，亲手裁下三块，每块三尺，分别包进素布里。又让周牧备车，明日下午陪顾婉清出门。
周牧收好样品，忽然问：“锦绣阁要收旧布的事怎么处置？”
“让陈掌柜照常开门，旧布一匹不卖。”苏曼顿了顿，“再让万掌柜传句话，说三日后我要亲自去盘库。”
“陈掌柜会不会销毁账目？”
“他若真动，正好留下痕迹。”
院外夜风吹过，檐下灯笼轻轻晃动。苏曼把库存册合上，心里已经把明日的路排了一遍。
赵氏以为拿走旧布，就能断掉苏氏布坊眼下唯一能走的路。
可生意从来不只在一家布坊的柜台上。
第二日下午，顾婉清换了一身稳重的青缎褙子，将苏家客卿名帖放进袖中。周牧赶着青布马车停在院门外，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临上车前，苏曼把三份样品交到顾婉清手里。
“娘，先别急着让他们买货，只问一件事。”
顾婉清接过布包：“问什么？”
苏曼望着巷口来往的人影，慢慢说道：“问他们，敢不敢在锦绣阁眼皮底下，替咱们卖霜月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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