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样机开织！一炷香翻倍
“找到了，现在只看你的织机，敢不敢接下一个月五十匹的活。”
“织机不接活，织工才接。”
柳衍卿说完，抬手让木匠拆掉粗布。
整台样机露了出来。
机架比普通织机小一圈，两侧木梁却更厚。踏板下方装着三组齿轮，最里面两个泛着黄光，是新铸的铜齿。双梭也换成了黄铜头，嵌在两条打磨光滑的木轨上。
苏曼伸手推动左梭。
铜梭顺着滑轨滑出去，碰到中间的联动木杆。右边的铜梭立刻弹起半寸，正好停在能被踏板带动的位置。
动作干脆，没有拖滞。
顾婉清围着织机看了一圈：“比图纸上的还紧凑。”
“院门窄，做大了抬不进来。”柳衍卿蹲下检查铜轴，“先上丝。”
顾婉清找来的老织工姓吴，五十多岁，织了三十年绸缎。吴娘子原本还嫌这台机器花哨，等看见底下会一起转动的齿轮，脸色立刻认真起来。
“这东西踩快了，会夹脚。”
“踏板外面有挡木。”柳衍卿指给吴娘子看，“脚不能伸进这条线。”
“梭子是铜的，撞坏了经线怎么办？”
“铜只包梭头，里面还是木芯。”
吴娘子没有再问，坐到织机前，把裙摆往腿下压好。
霜月缎的经线一根根穿过综眼。细丝在晨光下泛着月白色的亮，拉直后几乎看不出毛刺。穿线花了近一个时辰，中途右侧第三排经线松了两次，柳衍卿拆开张力木片，垫进一层薄竹片才压稳。
苏曼一直站在旁边看。
样机做出来，只算完成一半。能不能稳定织布，才是真正的门槛。
巳时过半，经线终于上齐。
吴娘子踩下左踏板。
咔哒。
第一组齿轮转动，经线分开，左梭从滑轨上飞了出去。吴娘子下意识伸手去接，柳衍卿立刻按住机架。
“不用接，踩右边。”
吴娘子换脚。
右梭带着纬线穿回来，左梭同时退到原位。
咔哒，咔哒。
院子里很快响起连续的机括声。
最初一刻钟，吴娘子踩得很慢。每一次换梭，都要低头看齿轮。两次脚下没有踩实，梭子停在经线中间，只能用手推过去。
“比旧织机麻烦。”吴娘子皱眉。
“是你还没摸到节奏。”柳衍卿站在侧面，“左脚落，右手压筘。右脚落，左手压筘。不要盯梭子。”
吴娘子照着做了几次。
咔哒声渐渐连成一片。
铜梭在经线之间来回穿过，快得只能看见两道黄影。吴娘子的双手只需压筘，不必一次次推送木梭。左边梭芯快用完时，旁边的帮工已经给右梭换上新丝。
这一次，织机没有停。
吴娘子的眉头慢慢松开，脚下越踩越稳。
“快了。”顾婉清低声说道。
不是看着快，而是真正少了许多停顿。
传统织机每隔一阵就要整线、换梭、缠丝。新织机将这些事情分给两只梭和旁边的帮工，吴娘子只需要保持脚下节奏。
苏曼让婆子取来两支一样长的线香。
院子另一边早已摆好一台旧织机，由另一名织娘同时开织。两支线香一起点燃，青烟笔直往上升。
一炷香烧到尽头，苏曼立刻叫停。
“量布。”
顾婉清拿软尺先量旧织机。
“六寸一分。”
再量新织机。
“一尺二寸三分。”
院里安静了一瞬。
吴娘子第一个站起来，抓住刚织出的缎面反复查看。经纬紧实，边缘整齐，除了最开始几处落梭不匀，后面没有明显瑕疵。
“真快了一倍。”顾婉清眼里的喜色再也压不住。
五十匹不再只是纸上的数目。
只要织工熟练，新织机一个月足以接下瑞祥号的单子。以后再做第二台、第三台，霜月缎便能真正铺进津门。
苏曼摸过新织出的缎面，心里那根绷了七日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柳衍卿没有说大话。
二十两银子，买来的不是一张图纸，而是整整翻了一倍的产量。
吴娘子却没有跟着高兴太久。
“先别动。”
吴娘子忽然按住缎面，从中挑起一根断丝。
那根丝藏在纬线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刚才右梭回来时，卡过一下。”吴娘子重新坐下，慢慢踩动踏板，“两只梭换得太快，左右拉力不一样。丝松一点，织出来起皱。丝紧一点，就会在这里磨断。”
话音刚落，右梭再次弹出。
一根经线啪地断开。
铜梭被断线缠住，停在织机正中。后面的齿轮还在转，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柳衍卿一把压住踏板：“停脚。”
吴娘子立刻抬脚。
柳衍卿蹲到织机下面，拆开右侧挡板。铜轴边缘已经磨出一道浅浅的丝痕。
“普通速度没事，一旦踩快，张力就会偏。”吴娘子说道，“今日只织一尺多便断线。真要从早织到晚，一匹布不知要断多少次。”
顾婉清脸上的喜色淡了。
产量翻倍是真的，卡线也是真的。
霜月缎用的是空间蚕丝，韧性比普通丝强，尚且被磨断。若不能解决，别说一个月五十匹，织出来的布能不能卖都成问题。
苏曼问：“能改吗？”
柳衍卿没有回答。
他取下张力木片，用手拨了几次，又将左边的同样零件拆下来，放在地上对比。
两块木片看起来一样，边角厚度却差了不到半分。
“不是齿轮。”柳衍卿说道，“是双梭各吃一股力，木片压不准。”
“换铜片呢？”
“铜片太硬，会直接割丝。”
柳衍卿从袖中摸出炭笔，在图纸背面画了几道线。
“要加一个能自己回弹的压线杆。左梭出去，右边松半分。右梭回来，左边再松半分。”
吴娘子听明白了：“像纺车的活弦？”
“对，但得比活弦更准。”
柳衍卿当场削了一根薄竹条，装上去试了两次。竹条能回弹，力道却不稳，踩到第十几下时便歪向一边。
日头已经移到院墙上方。
柳衍卿蹲在满地木屑里，连续换了三种装法。最后一次，梭子来回走了三十多趟，没有卡住，却在回程时慢了半拍。
“今天改不完。”
这是柳衍卿进院后第一次承认做不到。
“要多久？”苏曼问。
“两天。”
“瑞祥号还在等货。”
“一天半。”
柳衍卿把两块张力木片和铜轴全拆下来，装进木匣。
“织机留在这里，不要再动。我回去重做压线杆，后日一早带来。”
苏曼看了一眼墙角那匹只织出一尺多的新缎。
样机证明速度能翻倍，已经足够让人看见希望。眼下这点卡线问题，只要能改，便不算失败。
“后日一早，我等你。”
柳衍卿抱起木匣往外走。几个木匠留在院里收拾工具，铜齿轮上还沾着断掉的细丝。
院门打开时，街对面传来一声拖长的吆喝。
“糖葫芦，酸甜的糖葫芦！”
周牧原本正在帮忙卷丝，听见声音，忽然抬头朝院外看去。
巷口一个戴破毡帽的老汉扛着草靶，站在同一棵槐树下。草靶上的糖葫芦几乎一串没少，那双眼睛却越过来往行人，正盯着柳衍卿和院里的织机。
周牧收回目光，压低声音：“九小姐，先别关门。”
苏曼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那卖糖葫芦的，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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