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明线不拔！反将赵氏一军
“赵氏既然肯花银子盯三天，就不会只留一双眼睛。”
第二日天刚亮，周牧便带了两个人去了城南。
苏家外院一切照旧。
糖葫芦老汉果然又来了。还是那件灰棉袄，还是那棵槐树，连木凳摆的位置都没变。
苏曼让婆子把院门敞开半扇。
吴娘子坐在旧织机前，踩着踏板慢慢织布。新织机则盖着粗布放在墙角，露出一截拆掉零件的铜轴。几个装蚕丝的空筐堆在旁边，看上去像是试织失败后暂时搁置了。
老汉朝院里看了几次，很快低头坐回木凳。
苏曼没有再理会。
明线的用处，不是拔掉，而是控制对方能看见什么。
赵氏若认为样机尚未成功，注意力便会继续放在锦绣阁新品上市上。苏曼正好趁这几日换地方，把真正的试产藏起来。
午后，周牧先让一个手下回来送信。
柳树胡同的小院是一个月前租下的。出面租院子的人叫冯六，自称替外地客商看货，每月租钱一两银子，一次付了三个月。
可附近邻居从未见过什么外地客商。
院里平日住着两个人。一个是昨夜问话的年轻男子，另一个是负责跑腿的婆子。糖葫芦老汉不住在那里，只在每日收摊后过去送消息。
傍晚时分，周牧亲自回来了。
“查到联络的人了。”
周牧关上房门，将一张画着胡同岔口的纸铺在桌上。
“今日午时，院里的婆子提着菜篮出门。先去了南市买菜，又绕到锦绣阁后巷。后院一个姓曹的伙计出来，从菜篮底下拿走了一张纸。”
“曹伙计做什么的？”
“管锦绣阁后院搬货，也替钱管事跑腿。赵氏去锦绣阁时，都是曹伙计开的后门。”
线已经连上了。
糖葫芦老汉盯苏家外院，把消息送到柳树胡同。胡同里的人整理以后，再交给锦绣阁曹伙计。曹伙计既能见钱管事，也能直接见赵氏。
顾婉清听完，脸色发冷：“赵氏从认亲宴之后就没打算停手。”
“婚约没了，二太太也被禁足。赵氏若停手，之前在苏家埋的线便全白费了。”
苏曼把曹伙计的名字写在陈掌柜旁边。
一个盯外院，一个守布坊，一个管德顺织坊的银子。赵氏在津门布市布下的线，比她们之前看见的更密。
周牧说道：“只要抓住曹伙计审问，就能把赵氏牵出来。”
“牵出来又如何？”
苏曼抬头看他。
“盯一座院子不犯法。曹伙计只要说自己收的是闲话，赵氏便能推得一干二净。现在动手，最多断掉一条已经暴露的线。”
周牧沉默片刻：“那就继续盯。”
“不只是盯。”
苏曼将柳树胡同的图纸转了个方向。
“从明日起，老汉看到的东西要分成两种。真的让他看一半，假的一句不说，让他自己补齐。”
顾婉清问：“怎么做？”
“吴娘子继续在院里用旧织机，每日只织普通细绸。墙角的样机不要动，柳衍卿也先别再来。”
“可张力装置还没有改好。”
“让周叔今晚去城东取，别让柳衍卿亲自送。”
苏曼早已想好了下一步。
赵氏盯的是柳衍卿。只要柳衍卿不再出现在苏家外院，老汉便会认为织机的事暂时停了。
真正的试织，可以换地方。
“城外有没有不起眼的小院？”
周牧想了想：“东郊有一处废旧染坊。原来是顾家一个旧客户租的，去年河道改了以后便空着。院墙完整，后面还有一条小路通庄子。”
“离城门多远？”
“坐骡车半个时辰。”
“周围住户呢？”
“只有两户染工，白天都去别处做活。”
地方正合适。
样机不算太大，拆掉上方横梁，夜里用板车便能运出城。蚕丝分批夹在普通棉线里送过去，吴娘子和帮工也不必每日从苏家出发。
苏曼说道：“先租三个月，用顾家旧客的名义，不挂苏家牌子。明日夜里把样机运过去。”
“夜里城门会关。”
“那就明日下午出城，车上压两筐旧布，做成送染料的样子。”
周牧点头：“我来安排。”
顾婉清却有另一层担心：“瑞祥号要五十匹，真开始试产后，每日都得运丝和运布。次数多了，总会被人看见。”
“所以不能只换院子，还要换走货的路。”
苏曼指着图上的后门小路。
织好的霜月缎不运回苏家，先送到顾家旧客户的仓房。等凑足十匹，再由顾婉清直接送去瑞祥号。
从头到尾，不经过苏氏布坊。
陈掌柜这双眼睛，只会看到仓库旧货没动、新货也没进去。赵氏若问，陈掌柜只能回一句苏家还没有产量。
“那苏氏布坊怎么办？”顾婉清问。
“先让它照旧亏几日。”
苏曼没有忘记德顺织坊高价供货的账，也没有忘记陈掌柜擅自答应三成价卖旧布。
只是眼下不能同时动三条线。
等霜月缎第一批货稳定，苏曼手里有了新货源和新销路，再回头清苏氏布坊的账。到那时，陈掌柜就算想拿断货要挟，也没有用了。
入夜前，周牧去了城东。
柳衍卿已经做好新的压线杆。两根细铜杆外包软木，末端用弯竹片回弹，左右拉力能随着双梭动作自动松紧。
听说苏曼要把样机转去城外，柳衍卿当即皱眉。
“为什么换地方？”
“你家的人在盯苏家外院。”周牧没有瞒他。
柳衍卿手上的动作停了。
“谁？”
“赵氏的人。”
柳衍卿看了压线杆许久，将东西装进木匣：“我母亲不知道织机的图纸。”
“现在已经知道有机器送进去了。”
“我去跟她说。”
“九小姐说，不必。”周牧按住木匣，“你去问，只会让赵氏知道眼线已经暴露。以后她换一个人，我们更难防。”
柳衍卿没有反驳。
机械上的事，他能一眼看出哪枚齿轮咬得不对。人心里的弯绕，却不是他的长处。
片刻后，柳衍卿把一张修改过的图纸也放进匣子。
“压线杆装好后，先空踩五十次，再上丝。若右梭还是慢，把末端竹片削薄一层。”
周牧接过木匣：“柳少爷这两日别去苏家。”
“我去城外。”
“也不行。那边刚启用，不能让人顺着你找到地方。”
柳衍卿脸上明显不满，却还是忍住了。
“试织结果，当日告诉我。”
夜深后，周牧带着木匣回到苏家。
第二日下午，一辆装满旧布和空染桶的板车停在外院后门。新织机拆成三部分，藏在旧布下面。吴娘子换上粗布衣裳，扮成跟车的染工婆子。
板车从后巷离开时，槐树下的糖葫芦老汉还盯着前门。
他看见吴娘子照常坐在旧织机前，也看见墙角那块粗布还盖着一团像织机的东西。
老汉没有发现，粗布下面只剩几根临时搭起的木架。
申时末，板车出了东城门。
车轮沿着土路走了半个时辰，停在废旧染坊门前。院门推开，一股陈年染料和潮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染池早已干透，东厢房却还完整，正好能摆下织机。
木匠迅速重新组装机架。
压线杆装上以后，吴娘子先空踩五十次。双梭一左一右来回滑动，铜杆随之松紧，没有一次卡住。
苏曼年纪太小，不方便亲自跟车出城，只能留在外院等消息。
天彻底黑下来时，院门终于被敲响。
周牧带回了一尺新织出的霜月缎。
布面平整，没有断丝，也没有起皱。
“连踩了两个时辰，只卡过一次。”周牧说道，“吴娘子削薄竹片后，又织了一个时辰，再没出问题。”
顾婉清长出一口气：“那就能接瑞祥号的货了。”
苏曼摸着仍带机油味的新缎，却没有马上回答。
样机转移成功，明线也暂时稳住了。
可赵氏已经知道机器存在。一次看不出破绽，不代表十日都看不出。第一批十匹霜月缎送进瑞祥号时，才是真正容易暴露的时候。
就在这时，院外又响起了急促脚步声。
守门婆子快步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没有落款的纸条。
“九小姐，刚才有个孩子把这个塞进门缝，说有人花两文钱让他送来。”
苏曼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锦绣阁的贡缎提前到了，今夜已经从码头装车。
顾婉清看完，脸色一变：“不是说还有五天才到吗？”
周牧立刻起身：“我去码头。”
苏曼却按住那张纸，盯着陌生的字迹：“先查清楚，究竟是谁在这个时候，故意把消息送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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