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瑞祥号上架第一天
锦绣阁后巷的小门开了一道缝。
曹伙计接过小厮递来的布头，只看一眼便塞进怀里。
周牧的人守在对面茶摊，把这一幕看得清楚。
陈掌柜连价钱都没问，先把消息送给赵氏。
这条内线，算是坐实了。
苏曼却没让人阻拦。
七匹霜月缎既然送进苏氏布坊，本就没想瞒。赵氏越快知道，越会把注意力放在布从哪里来，反而顾不上瑞祥号今日卖多少。
辰时刚过，瑞祥号开门。
临街最大的布架上只摆了三匹霜月缎。
一匹月白。
一匹浅藕。
一匹烟青。
剩余十七匹全锁在后库，客人真要买，才由伙计取出。方掌柜还让人在布架上方挂了块新木牌。
霜月缎，十八两一匹。
不写贡缎。
不提名师。
只有一句：可摸，可试，不喜不买。
隔壁成衣铺的伙计先跑来看热闹。
“十八两？跟凤鸣锦一个价？”
“连朵花都没有，谁买？”
“瑞祥号怕是急疯了。”
几个人嘴上嫌贵，手却一个接一个伸向月白色缎面。
第一个摸完没走。
第二个把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又摸一次。
第三个直接捏住布角往自己袖口上比。
“这料子怎么像凉的？”
“滑得很，做里衣肯定舒服。”
“十八两做里衣？你家祖坟冒银子了？”
门口一阵哄笑。
笑归笑，围过来的人却越来越多。
方掌柜不站在门边吆喝，只让伙计裁了两条窄样。一条霜月缎，一条店里原本卖十二两的细绸，一同摆在桌上让人试。
细绸单摸也算顺滑。
两块放一起，差距便藏不住。
霜月缎更柔，光泽也更透。揉成一团再放开，几乎不留皱痕。有人拿指甲轻刮，布面连丝都没起。
巳时，一辆两轮马车停在铺前。
下来的是粮行郑东家的太太，身后跟着两个婆子。她原本来取给女儿做秋衣的细绸，进门便被布架上的烟青色吸引了。
“这就是最近传的凤鸣锦？”
伙计笑道：“凤鸣锦在锦绣阁。瑞祥号卖的是霜月缎。”
郑太太摸了摸料子：“价钱呢？”
“十八两。”
“没花纹也敢卖十八两？”
她嘴上说贵，手却一直没松。
方掌柜从柜后取出一块细绸，请她一手摸一块。郑太太只试了两次，便把细绸推了回去。
“烟青色取一匹。”
婆子忙提醒：“太太，孙家后日摆宴，夫人们都说要穿凤鸣锦。”
“凤鸣锦那颜色太艳，我都四十了，穿一身凤凰给谁看？”郑太太拍了拍霜月缎，“这料子做袄面，再滚一道银边，正合适。”
第一匹卖出去，围在门边的人便有了动静。
隔壁伙计飞快跑回自家铺子。
街边看热闹的妇人拉着同伴往里挤。
还有个替主家采买的婆子，转身便去叫停在街口的车。
午时前，第二匹卖出。
买主是药铺东家的娘子。
她没选整匹摆出的颜色，反而让伙计从后库取了一匹浅玉色。方掌柜命人抱布出来时，围观的人才知道瑞祥号还有十几匹存货。
“怎么不全摆出来？”
“怕摸脏？”
“给我看看藕色，我家姑娘明年出嫁，正好做两件新衣。”
伙计们一时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搬布。
一个量尺寸。
另一个守在布架边，防止有人用簪子勾坏缎面。
方掌柜原本还担心十八两太高，眼下却恨不得把“只到二十匹”写在门梁上。
申时，第三匹成交。
买主是城西车马行的女东家。她进门只问了两句，扯了扯布边，直接让随从付银。
三匹。
五十四两。
同凤鸣锦第一日的声势比起来，三匹不算多。瑞祥号门前没有红绸幡，也没有大户管事一口气订四匹。
可买走霜月缎的三个人，恰好全是苏曼盯准的客人。
家底殷实。
自己管着生意。
舍得花银子，又不肯白花。
她们买完回去，身边的同行、亲眷和管事娘子自然会问。真正能把料子名声带开的，正是这批人。
傍晚关门时，方掌柜亲自数过剩余布匹。
十七匹。
白日还有六人留了姓名和颜色，只是没带够银钱，说明日再来。
方掌柜站不住了。
他让伙计跑去苏家外院送口信。
伙计赶到时，苏曼正看柳衍卿送来的第二版压线杆图样。牛皮叠片要比软木耐用，可铜制回拉片得找手艺好的匠人做，现有两台织机还要轮流停机改装。
听完瑞祥号的动静，顾婉清眼睛亮了：“一日三匹。”
“还收了六个人的名字。”伙计喘着气，“掌柜让我问，下一批何时能到？二十匹怕是撑不了几日。”
苏曼先问：“今日买布的都是什么人？”
伙计一一说了。
粮行东家太太，药铺东家娘子，车马行女东家。
客人跟她预想的一样。
“方掌柜有没有降价？”
“一文没降。郑太太想要送一尺做帕子，掌柜都没答应，只送了两根同色丝绦。”
方掌柜会做生意。
越是新料子，越不能开头就降。
苏曼让婆子给伙计端来茶，又取了十文跑腿钱。伙计喝完便急着回铺子，临出门前还催了一遍。
“三日内给答复。”
院门关上，顾婉清取来纸笔，开始核算现有速度。
两台织机十日出二十八匹，扣掉停机、换线和那匹有浅印的，稳定下来每月能出五十至六十匹。
瑞祥号第一日卖三匹。
哪怕后面热度降一半，一个月也要四五十匹。
苏氏布坊还要留货。
其他成衣铺一旦听见风声，也会找上门。
“目前的产量，只够喂一家瑞祥号。”顾婉清把数字圈起来，“连苏氏布坊都顾不上。”
苏曼手中的炭笔停在“五台”二字旁。
若按今日速度，二十匹真在三五日内卖完，瑞祥号一个月吞下的货可能远超五十匹。
她们之前怕卖不动。
现在得怕做不出。
靠。
赚钱的路已经铺到脚底下，偏偏手里只有两台机器。
周牧从外面回来时，又带来一个消息。
曹伙计把霜月缎布头交给钱管事后，钱管事直接去了锦绣阁二楼。不到半个时辰，锦绣阁便派出三拨人。
一拨去了苏氏布坊。
一拨去了城东几家木匠铺。
还有一拨直奔城外车行，开始查最近十日往东门运过木料和旧布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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