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扩产的钱从哪里来
赵氏开始查车。
这个变化逼得油坊连夜改了运货方式。
周牧先让原来的车夫停工，又从南市雇了两辆卖菜的驴车。蚕丝藏进菜筐夹层，织好的布则装进空面粉袋，走北边小路绕回顾家仓房。
代价也很直接。
路程多出一个时辰。
每趟还要多花四钱银子。
更麻烦的是，柳衍卿要改第二版压线杆。铜匠、木匠和牛皮匠都得用，若在同一家铺子一次做齐，赵氏顺着城东木匠铺便能摸到图样。
只能拆开。
铜片在南市做。
牛皮垫去城西裁。
木杆由油坊里的木匠自己削。
每一道都要多花银子。
苏曼看着桌上的数字，脑壳疼。
两台机器能守住秘密，却撑不起销路。
要扩产，至少再添五台改良织机。
一台二十两。
五台便是一百两。
这还只是机器。
五台织机至少再添十名织工，头两个月需先付月钱与封口银。油坊三间房摆不下七台机器，还得扩建东侧矮屋，添横梁、窗板和防潮木架。
蚕丝来自空间，不必花钱买。
染料、木箱、车马、人工却一文都省不了。
全部加起来，前期至少二百两。
顾婉清把随身木匣打开，里面只剩几锭碎银和一叠银票。
平阳城带来的老底，添置织机、租院、雇人以后，已不足五十两。
瑞祥号首批只付了定银。
剩余货银要等霜月缎全部售出，再按约结清。即便方掌柜明日便把银子送来，也不够一口气添五台机器。
苏氏布坊倒有银钱流转。
可那份产业仍由长房代管，苏曼现阶段只能查、能供货，却无权抽走铺里的银子另建织坊。
她若硬拿，赵氏还没出手，苏家族里先能把她按回去。
五岁创业。
最惨的是什么？
人有了。
货有了。
客人追着要。
没钱扩产。
丫的，卡脖子的从来不只是技术，还有银子。
“先添两台？”顾婉清看向她，“等瑞祥号回款，再慢慢添。”
“来不及。”
锦绣阁已经顺着车行查到城外。
钱管事一旦找出油坊，她们必然要再次转移。五台织机分几次打造，消息更容易泄露。趁赵氏还没查明，直接把零件分散做齐，再一起装进新场地，反倒更稳。
销路也不会等她们慢慢来。
瑞祥号今日又卖出两匹。
昨日留名的六位客人，有三位已付银。方掌柜让伙计传来第二次口信，最多再撑四日。
“福裳记今日派人来过。”顾婉清拿出一张名帖，“孙掌柜听见瑞祥号卖得好，愿意再谈。”
上次怕柳家，拒得比谁都快。
现在看见银子，腿倒是自己走来了。
呵。
商人的骨头，果然能被利润拽着转弯。
“先晾他两日。”苏曼把名帖压在一边，“货都不够给瑞祥号，他想接也没东西。”
云衣坊那边也有动静。
掌柜没亲自来，却让伙计在瑞祥号门口守了一下午，连哪种颜色被摸得最多都记了下来。
霜月缎的名头正在散开。
每多一家铺子动心，产量的缺口便大一截。
“二百两必须一次拿到。”苏曼重新写下五台织机需要的银钱，“平阳城没人能借这么多。外头的钱庄也不会把银子借给一个五岁的孩子。”
顾婉清看着她：“还有苏家。”
屋里安静了片刻。
苏曼也想到了。
苏家老太爷手里当然有二百两。
别说二百两，二千两也拿得出。
问题在于，这笔银子不能白要。
她才刚入谱，二房产业还没交到手里。此时伸手向长房拿钱，族里只会觉得她连自己的生意都撑不住，更别提接管父亲留下的份额。
“借。”苏曼把纸翻到背面，“以霜月缎未来三个月的利润分成作抵。”
顾婉清走到桌边：“分多少？”
“三成。”
“五台机器做成，月产至少一百五十匹。按十八两一匹算，三成太多。”
“售价里还有瑞祥号的分成、织工月钱、车马和染色费用。”苏曼把几项支出列开，“老太爷不会只听我说能卖多少，他要看这二百两能不能收回。”
借银子讲的是信用。
她目前缺的偏偏就是这个。
入谱才几日。
年纪五岁。
霜月缎刚上市一天。
哪一项拿出去，都像在提醒别人：这笔钱可能打水漂。
三成利润分成，至少能让老太爷看见她敢把收益摆出来。
“若老太爷不借呢？”顾婉清问。
苏曼将计划收好：“那就把二十八匹里剩下的货全卖掉，先造两台。慢是慢些，总不能停。”
这条退路能走。
代价是错过凤鸣锦带起的热度，也可能让赵氏先查到油坊。
不到逼不得已，她不想选。
次日午后，瑞祥号又传来消息。
剩余霜月缎只剩十三匹。
方掌柜已经不许客人预留，谁先付银谁拿货。粮行郑太太穿着刚裁好的烟青夹袄去赴宴，半日便有四家女眷派人来问料子。
热度还在往上走。
苏曼不再等。
她让顾婉清备车，带上霜月缎样品、第一批出货数目、两台织机十日的产量记录，以及扩建所需的银钱明细，直接去了苏家正院。
老太爷正在暖阁见长房的两位管事。
苏曼没有闯进去，只把装着霜月缎的木盒交给万掌柜。
“我想见太爷，借二百两银子。”
万掌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二百两。”
“九小姐，你知道二百两能买多少东西吗？”
“知道。五台改良织机，一处新场地，十名织工两个月的月钱，外加车马、木料和备用零件。”
万掌柜看了一眼木盒，又看了看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
这话实在不像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
他进去通传。
暖阁里的两位管事很快出来，经过苏曼身边时，都忍不住往她手里的纸看。
不到半盏茶，万掌柜掀开门帘。
“老太爷让你进去。”
暖阁炭火烧得很旺。
老太爷坐在榻边，手里正拿着那匹月白霜月缎。布从他膝上垂下来，光泽顺着褶皱缓缓流动。
苏曼走到桌前，把准备好的几页纸放下。
“太爷，我要借二百两。三个月为期，以霜月缎三成利润分成作抵。若三个月还不上，新增的五台织机归苏家长房。”
老太爷没看那些数字。
“你现在有多少银子？”
“四十七两六钱。”
“瑞祥号欠你多少货银？”
“首批二十匹，扣去代售分成，尚有二百余两未结。可货没卖完，银子不能现在取。”
“苏氏布坊呢？”
“七匹货还压在仓里。陈掌柜没有上架，先派人去了锦绣阁。”
老太爷捏着缎面的手停住了。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数字都有分量。
“你知道陈掌柜有问题，还把货送过去？”
“我需要让赵氏看见货，不让她看见织坊。”
老太爷终于抬起头。
竹杖靠在榻边，他没有去拿，只把苏曼带来的纸一张张翻过。屋里只剩纸页摩擦的轻响。
许久后，他将第一页放到桌面。
“二百两，我可以借。”
顾婉清肩头刚松，老太爷下一句话已经落下。
“明日开族中议事堂。长房、二房和几位族老都会到场。你把今日的话，当着他们再说一遍。”
他把霜月缎推回苏曼面前。
“若有人出更高的条件，要拿走霜月缎三个月的独售权，你还敢不敢借这二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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