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独售权？霜月缎不卖
苏曼把月白缎子重新放回木盒。
“敢借。”
老太爷的手还压在银钱明细上，目光没有挪开：“若对方愿意出三百两，替你造织机、雇织工，还不要你三成利润，只要三个月独售呢？”
“也不卖。”
顾婉清站在她身后，原本松下的肩背又绷紧了。
二百两还没到手。
族中议事堂也还没开。
苏曼这会儿拒绝得太干脆，老太爷若觉得她不识抬举，今日这道门出了，明日未必还能再进。
老太爷把三张产量记录叠到一起：“理由。”
“谁拿独售权，霜月缎的命就捏在谁手里。”苏曼指了指木盒，“对方愿意多出银子，不代表愿意让霜月缎卖得好。若买下独售后压货不卖，三个月足够凤鸣锦吃下津门大半客人。”
“签契约，限他每月必须卖出多少。”
“他可以把货摆在角落，可以故意混进次货，也可以让伙计对客人说霜月缎容易脱色。”苏曼站在桌边，只比桌面高出一个头，“货交出去，嘴也交出去。三百两买的不是货，是让我闭眼。”
暖阁里炭火噼啪裂了一声。
老太爷抽出其中一张纸，问得更直接：“若明日提出独售的人是长房呢？”
顾婉清的手指压住衣角。
苏曼看着老太爷：“一样不卖。”
“你用苏家的银子扩产，却不肯让苏家的铺子独售？”
“我借银，付三成利润。若还不上，五台织机归长房。该给的抵押都给了。”苏曼把木盒往前推了半寸，“独售是另一桩买卖。长房想接货，可以跟瑞祥号一样按匹分成，不能封住其他销路。”
老太爷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回去准备。明日别只带一张嘴来。”
苏曼听懂了。
二百两不是不给，只是要她去议事堂里自己拿。
她和顾婉清退出暖阁，刚走到廊下，万掌柜便从后面追了出来，递来一只封好的信袋。
“老太爷让九小姐带回去看。”
里面是一张空白借据，还有一张议事堂到场名录。
长房大老爷、三老爷，二房顾婉清，另有四位族老。
最下面多了一个名字。
赵氏。
苏曼盯着那两个字，嘴角扯了扯。
明日要抢独售权的人，已经写在纸上了。
回外院后，顾婉清把明细重新理了一遍。五台织机如何拆开制作，十名织工从何处挑选，新场地要多大，头一个月能出多少匹，全都分门别类压在木匣里。
苏曼则在另一张纸上写了三条。
不许压货。
不许降价坏名声。
不许断其他铺子的货。
次日辰时，议事堂的门全部打开。
四位族老分坐两侧，长房大老爷坐在老太爷下首。赵氏穿着一身深褐色锦衣，进门后先扫了顾婉清一眼，随后把目光落在木盒上。
“听说九丫头要借二百两做生意？”
“不是白拿。”老太爷让万掌柜把借据放到桌上，“三个月为期，霜月缎三成利润归长房。若未偿清，新增五台织机归族中。”
一位族老把胡须拨到胸前：“五台织机值一百两，剩下的一百两靠什么保？”
苏曼打开木盒，把霜月缎铺在长桌中央。
月白缎面一展开，靠窗坐着的族老先伸手摸了一下。长房大老爷没说话，却把布角翻过来，看了足足两遍。
“首批二十匹已送瑞祥号，四日卖出七匹。”苏曼又把方掌柜送来的名帖放下，“另有六位客人留了姓名和颜色。现有两台织机，十日能出二十八匹。扩到七台后，刨除停机和次品，每月可稳定出一百五十匹左右。”
赵氏拿起名帖：“瑞祥号卖得出去，不等于别处也卖得出去。”
“所以我不把所有货压在一家。”
“铺得太散，价钱便稳不住。”赵氏把名帖往桌上一放，“三房可以出三百两，不要你三成利润。霜月缎交给锦绣阁独售三个月，如何？”
四位族老同时看向苏曼。
昨日老太爷提出的条件，今日果然原样摆在了议事堂。
三百两。
比她要借的多出一百两。
还不要利润。
只看眼前，这桩买卖几乎挑不出坏处。
顾婉清取出苏曼昨夜写好的三条，放到长桌中央：“三房若要独售，须答应每月最少进一百匹，不得私自降价，不得压货，每旬结清货银。若霜月缎因锦绣阁售卖不当坏了名声，赔五百两。”
赵氏脸上的笑淡了些：“自家人合作，何必把条件定得像防贼？”
“亲兄弟尚且明算银钱。”苏曼把契约推到她面前，“三婶肯签，独售权便能谈。”
赵氏没有去碰笔。
每月一百匹，三个月便是三百匹。按十八两一匹算，光货款便不是小数。更别提不得降价、不得压货，还要十日一结。
锦绣阁真正想要的，只是把霜月缎捏住。
一位族老看出了门道，把刚才摸过的布角慢慢放下：“三房既然不愿担销量，三百两便不算出价，只算堵路。”
长房大老爷跟着开口：“按原议借二百两。三个月内，长房有优先接货权，但不得独占。”
赵氏转向老太爷：“父亲，凤鸣锦已经上市。苏家再推一种同价新料，岂不是让两边自己争客？”
老太爷拿起竹杖，在青砖上敲了一下。
“谁的货好，谁拿客人。苏家还没穷到只许一家铺子赚钱。”
万掌柜把二百两银票放到桌上。
苏曼签下借据，按了手印。鲜红的小指印还没干，赵氏已经起身告退。
她经过木盒时，脚步慢了半拍。
“九丫头，做买卖光有好料子不够。价钱压不住，客人一样会走。”
苏曼把银票收好：“三婶提醒得是。”
赵氏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周牧便匆匆赶到议事堂外。
他连茶都没接，直接将一张从锦绣阁门口揭下来的告示摊开。
凤鸣锦原价十八两一匹。
现价十二两。
限时一个月。
告示右下角盖着锦绣阁的红印，墨迹还是湿的。
“锦绣阁不只降价。”周牧指向门外，“曹伙计带了十几个人，拿着凤鸣锦样布往粮行、药铺、车马行挨家送。他们专挑去过瑞祥号和祥瑞坊的客人，堵到门上让人比。”
议事堂里几位族老还未散尽，有人伸手拿过告示。
“六两一匹，说降便降？”
“凤鸣锦不是南边来的好货吗？路费、染料、人工都算进去，十二两还能剩多少？”
赵氏方才那句“价钱压不住”，这么快便落到了门口。
顾婉清看向苏曼：“瑞祥号那边怎么办？”
苏曼把告示折起，压在二百两银票下面。
凤鸣锦的来价她早让周牧摸过，连运费算上，每匹少说也要十两。铺面、伙计和损耗再摊进去，十二两几乎是在贴着骨头卖。
赵氏用的不是低价。
是银子烧出来的火。
谁先怕，谁先跳进去。
“先派人告诉方掌柜，十八两一文不降。”苏曼把五台织机的制作清单交给周牧，“机器照造，场地照找，福裳记和云衣坊重新去谈。赵氏既然替津门把新缎子的名头炒热了，咱们就趁她烧银子，多铺几家。”
周牧收起清单，刚要走，瑞祥号的伙计已跑进院门。
“方掌柜让小的来问，锦绣阁的人堵在粮行郑家门口，说凤鸣锦比霜月缎便宜六两。郑家刚把明日要买的浅藕色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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