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自己摸！九成客人选霜月缎
郑太太赶到瑞祥号时，铺门只剩半扇未关。
方掌柜正让伙计收布，见马车停下，亲自把门重新打开。
“我的浅藕色呢？”
“木牌退了，货还在。”方掌柜从后库抱出布匹，“郑太太若不要，明日便会摆出来。”
郑太太的儿媳跟在后面，脸上发窘：“母亲，凤鸣锦只要十二两，省下的银子还能给小妹添——”
“添一匹穿着扎人的细绸？”
她把自己烟青夹袄的袖子递过去，让儿媳摸，又将锦绣阁送来的凤鸣锦拍在柜上。
两块料子一上手，儿媳后半句话没能说完。
郑太太重新付了定银，还多留下一块月白色木牌：“浅藕给我小女儿。月白若还有，替我留到明日午时。”
方掌柜收下银子，没有趁机贬低凤鸣锦，只把柜台上的对比样品往前推了一点。
“往后来客，便照这个办法。”
第二日一开门，瑞祥号的三个伙计每人都多了一句话。
“您自己比手感。”
有人先问价，伙计便把两块价牌一起转过来。
有人嫌霜月缎素净，伙计便把月白色拿到窗前，让光从缎面上滑过去。
有人担心不耐穿，桌角备着两条窄布，任客人拉扯揉搓。凤鸣锦表面织纹容易勾住指甲，霜月缎被揉过之后仍旧平整。
午前，锦绣阁带走过的一位客人回来了。
她是酒楼东家的妹妹，昨日听说十二两便宜，已在锦绣阁付了定银。回去后把样布贴在脖颈上试，凤鸣锦边缘磨得皮肤发痒。今日路过瑞祥号，看见柜台上的月白霜月缎，进门摸了三回。
“能退定银吗？”她问的是锦绣阁。
方掌柜没接这句话：“锦绣阁的规矩，您得去那边问。”
“退不了便算了。”女子指向月白色，“这一匹我也要。”
“您已经买了凤鸣锦。”
“那匹给我嫂子做桌屏。”她摸着霜月缎不肯放手，“这匹才做衣裳。”
铺中几个客人笑出了声。
街对面盯着的曹伙计脸色发青，转身便往锦绣阁走。
祥瑞坊的情形也差不多。
冯掌柜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索性把两块布挂到门边，谁来问价格，便让谁先把袖口挽起，用布贴着手臂试。
一个布庄东家的娘子算了半天，觉得六两能买不少东西，手却始终抓着霜月缎。她让丫鬟把凤鸣锦披在肩上，又换霜月缎。前者撑着衣褶，后者顺着身形垂落。
“凤鸣锦做大袖好看。”冯掌柜不偏不倚，“霜月缎更轻软。您要做哪种衣裳，便选哪种。”
“秋日赴宴的夹裙。”
“那您多走两步试试。”
娘子在铺中转了一圈。凤鸣锦随着步子摩擦，发出细碎沙响。霜月缎几乎贴着裙摆移动。
她最终付了十八两。
旁边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两名婆子，一个回主家报信，一个直接留下浅藕色的木牌。价钱差仍在，可亲手摸过之后，便没人再把两种料子当成同一档货。
三日里，瑞祥号共接待三十七位认真比过样布的客人。
最终买下或留下定银的有二十一位。
其中十九位选了霜月缎。
另两位选凤鸣锦，一位是喜欢鲜艳花纹，另一位要做屏风罩，根本不在意贴身是否柔软。
祥瑞坊五匹货卖出四匹，最后一匹也被人留到次日上午。
锦绣阁降价带来的退货木牌，第一日有两块，第二日只剩一块，第三日一块都没有。反倒有四名客人从锦绣阁折回来，其中两人宁愿不要已付的定银，也要换霜月缎。
方掌柜把三日的客人选择逐项抄在一张长纸上，亲自送到苏家外院。
“你们这法子，狠。”她进门便把纸铺开，“锦绣阁降六两，咱们一个字不骂，只让客人摸。谁的货不行，客人自己的手比嘴明白。”
顾婉清看过结果，压在胸口三日的担忧终于散了。
“十九对二。”
“还不止。”方掌柜把另一张订货名帖取出来，“现货只剩六匹，里面三匹已有主。福裳记的孙掌柜今早来我铺里转了一圈，回去后便派人送话，愿意先接十匹。”
“上次他怕锦绣阁，连样布都不敢留。”
“如今怕的是接不到货。”方掌柜笑了笑，“云衣坊也在问，能不能每月分二十匹。”
苏曼把两张名帖放到一旁：“五台机器还没装好，十匹给不了。先各送一组样品，让他们收客人的颜色，不收整匹定银。”
“你还怕供不上？”
“不是怕，是现在就供不上。”
两台机器这几日没有停，城外油坊新出十一匹。加上先前剩余的货，只够把瑞祥号续上，再给祥瑞坊补五匹。
五台新机器的木架已经完成三台，铜制回拉片只做出两组。新场地刚在城北寻到，是一处停用的酱坊，院墙够高，三间大屋却要重新加固横梁。
二百两已经花出去一百三十六两。
货越好卖，扩产的时间便越显得紧。
方掌柜也知道不能把名声毁在断货上，当场改口：“我先替你们压住客人。能付定银时，再通知两家。”
她离开后，周牧从锦绣阁方向回来。
“赵氏三日没露面，钱管事进出六回。派出去的伙计从十五人加到二十四人，今日有八个人空手回去，连样布都没送完。”
“凤鸣锦卖了多少？”顾婉清问。
“降价首日卖了十六匹，第二日九匹，今日只卖六匹。”周牧坐下喝了半碗凉茶，“六匹里还有两匹被成衣铺买去做门面样衣，真正买回去穿的只有四匹。”
十二两确实拉来一批贪便宜的客人。
可第一日的新鲜过去后，货色差距便显了出来。
凤鸣锦原本靠“皇家工艺”和稀少抬价，如今一口气从十八两降到十二两，先前花高价买的人也开始不满。锦绣阁门口已有两位大户管事追问，为何同样的货前后差六两。
赵氏既没压住霜月缎，还先伤了自己的招牌。
周牧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揉皱的工钱条。
“锦绣阁后院捡来的。这个月原定二十六日发工钱，钱管事让人改到下月初五。”
顾婉清算了算日子：“往后推了九日。”
“伙计已经在嘀咕。”周牧看向苏曼，“凤鸣锦降到十二两后，每卖一匹能剩的银子不到二两。再扣上送样的人力、车马和退货损耗，恐怕连一两都落不下。”
苏曼把锦绣阁三日的销量写在工钱条背面。
十六。
九。
六。
一路往下掉。
赵氏用亏本价抢客，本想逼霜月缎跟着降价。她们不动，凤鸣锦便只能自己往泥里陷。
“继续盯着。”苏曼把纸交还给周牧，“尤其盯钱管事往德顺织坊调多少银子。”
“已经在调了。”周牧压低斗笠边沿，“昨日两车普通细布送进锦绣阁后库，今早又运出来，少了五箱。德顺织坊可能在替锦绣阁垫银。”
屋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名短褂汉子跑进来，脸上带着忍不住的笑。
“周哥，锦绣阁后院吵起来了。曹伙计说再这么降下去，月底连工钱都发不出来。钱管事扇了他一巴掌，让所有人闭嘴。”
笑意还没散，汉子便补了一句。
“可钱管事随后去了苏家偏院。他没进门，只把一只食盒交给送饭的张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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