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偏院纸条！二太太仍有耳目
张婆子提着食盒进苏家侧门时，周牧的人隔着半条街跟在后面。
食盒是锦绣阁常用的黑漆盒，提手边缘磨出一道白痕。张婆子走得不快，进门前还去旁边油饼摊买了两张饼，像是寻常替主子添吃食。
守门婆子只掀开盒盖看了一眼。
上层放着两碟小菜，下层是一碗白粥。
张婆子抱怨偏院里的二太太胃口不好，连着几日只肯喝粥。守门婆子嫌食盒里全是热气，没把碗端出来细查，挥手便让她进去。
周牧的人进不了苏家，只能绕到偏院外墙守着。
消息送回外院时，苏曼正在看新场地的木梁尺寸。
“钱管事亲手交的食盒？”
“隔着一条巷看见的。”周牧把张婆子的相貌说清，“五十来岁，左脚有些跛，在偏院做了七八年杂活。二太太被禁足后，厨房每日换人送饭，她却每隔三日必去一次。”
顾婉清将木梁图纸卷起：“偏院有人替她传消息。”
这并不意外。
二太太在苏家经营多年，被关进院子，剪断的是明面上的手脚。旧仆、婆子、外头采买的人里，难免还藏着她的人。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钱管事为何在锦绣阁价格战失利后去找二太太。
“要不要告诉老太爷？”周牧问。
“先说有人往偏院送东西，别提食盒来自钱管事。”苏曼把短褂汉子叫进来，“继续盯张婆子。她若只往里送，不往外带，消息便还没传出去。”
周牧听明白了：“你想看二太太找谁。”
“禁足的人出不了门，想做事便得借别人的手。”
偏院门窗紧闭。
张婆子进去后，先把食盒放在外间，叫两个看守丫鬟去廊下吃油饼。
“趁热吃。二太太闻不得油味，我进去伺候便成。”
其中一个丫鬟不肯走：“老太爷吩咐过，送进来的东西都得看着。”
张婆子笑着揭开小菜碟：“一碟酱瓜，一碟豆腐乳，还有什么能藏人不成？”
丫鬟看过食盒，又用筷子搅了搅白粥，没发现异样，才和同伴退到门边。
二太太坐在内室窗下，面前摊着一本经书。
四十多日禁足，她比从前瘦了一圈。桌上没有簪盒首饰，只摆着一只粗瓷茶壶。听见食盒落桌，她仍盯着经书，直到张婆子用碗底在桌面轻轻磕了两下。
二太太把粥碗接过去。
碗底与托盘之间压着一张指甲宽的薄纸。
她用袖口遮住，纸条滑进掌心。
张婆子背对门口布菜：“锦绣阁最近忙，钱管事说小菜送得迟了，请太太莫怪。”
“他倒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钱管事一向有心。”
门边的丫鬟只能听见寻常寒暄。二太太撕下一小块馒头，沾了豆腐乳送入口中，另一只手在桌下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三行小字。
苏曼城外另有织坊。
霜月缎铺进两家，锦绣阁压价未成。
新造织机五台，近日转场。
二太太读到最后一行，指甲在纸边掐出一道折痕。
苏曼才五岁。
进津门没多久，先入族谱，又碰苏氏布坊，如今连城外织坊和新机器都有了。赵氏手里握着锦绣阁，还把凤鸣锦降到十二两，竟然压不住她。
一个顾婉清已经让二房死而复生。
再加上苏曼，等霜月缎真正铺开，老太爷还会把谁放在眼里？
“太太，粥凉了。”张婆子提醒。
二太太把纸条撕成几片，按进粥里。白粥很稠，纸片落下后迅速软开，墨迹晕成灰色。
门边丫鬟探头看了一眼：“太太不吃？”
“今日没胃口。”
她把粥碗推远，指尖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张婆子收拾小菜的动作慢下来。
一下，表示知道了。
两下，表示要传消息出去。
“祠堂那边如何？”二太太翻过一页经书，像是随口想起，“瑶儿还闹吗？”
门边丫鬟接话：“五小姐这阵子安分，每日都在抄家规。听管事说，字比从前工整多了。”
“人总得吃过苦才懂事。”
张婆子把豆腐乳盖好：“五小姐抄了四十日，手腕怕是磨出茧了。太太若惦记，奴婢下回替您送一碗馄饨过去。”
二太太终于看了她一眼。
“别多嘴。只告诉她，听话抄完。”
张婆子把这句话记住，提起食盒退了出去。
看守丫鬟闻见粥里有墨味，伸筷子捞了一下，只捞出几团湿烂纸屑。
“这是什么？”
“经书边角破了，我刚才撕下来垫桌脚，许是掉进去了。”二太太将经书翻到缺了一角的那页，“一碗粥罢了，你若不放心，端去给老太爷看。”
丫鬟捏着湿纸，墨已经糊得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偏院里能写字的纸本就不多，经书又确实缺角。她只得把粥倒进泔水桶，记下此事，准备晚些报给万掌柜。
张婆子出了偏院，先去厨房还食盒。
她没有立刻往祠堂走，而是在灶间帮着择了半个时辰菜，又替厨娘送一篮鸡蛋去正院。直到午饭快备好，她才主动接过给祠堂送饭的差事。
外头盯梢的人看见她换了只食盒，赶紧沿墙根抄近路。
祠堂不在内院，离偏院只隔两道月门。张婆子到门口时，祠堂管事正与人清点香烛，随手揭开食盒，见是一碗馄饨和两碟素菜便放她进去。
她身上没有纸条。
袖中也没有东西。
二太太要传的，只有一句话。
苏曼收到消息时，已近黄昏。
“张婆子进祠堂了？”她放下酱坊的租契。
“刚进去。”周牧的人守在祠堂外，没法靠得太近，“她若只送饭，最多一刻钟便出来。”
苏曼看向顾婉清。
苏瑶还在祠堂抄家规。
二太太自己动不了，竟把手伸向了女儿。
“要拦吗？”顾婉清已经起身。
“现在进去，张婆子什么都不会说。”苏曼把租契压进木匣，“让人守住祠堂前后两道门。她出来后，先别抓。”
顾婉清脚步未停：“苏瑶若已经收到消息呢？”
“那就看二太太想让她做什么。”
祠堂内，张婆子把馄饨放到苏瑶面前。
她转身要走，却在经过抄写桌时慢下脚步。
“五小姐，二太太让我给您带句话。”
苏瑶的笔尖停在“谨言慎行”的“慎”字上。
墨汁从笔尖落下，在宣纸中央洇开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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