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抄家规第四十天!苏瑶收到密话
黑点越洇越大,吞掉了“慎”字右边的一半。
苏瑶没有抬头。
祠堂管事就在外间清点香烛,木筹碰撞的声响隔着一道屏风传进来。张婆子只要多站片刻,便可能被人发现。
“母亲说什么?”
她重新蘸墨,像是在问馄饨里放了什么馅。
张婆子把食盒盖垫到桌角,遮住那张写坏的纸。
“二太太说,让您听话抄完。出去以后,找机会跟九小姐走近些。”
苏瑶手腕一僵,笔锋在纸上斜拖出去。
九小姐。
苏曼。
她被罚进祠堂,与苏曼脱不了干系。母亲被关偏院,二房却重新入谱,苏曼还接连在族中露面。她起初恨得夜夜睡不着,抄家规时写十个字,心里便骂苏曼二十遍。
如今母亲却让她主动走近。
“为什么?”
“奴婢只负责带话。”
张婆子把馄饨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拔高一点声音:“五小姐趁热吃,凉了便坨了。”
外间的木筹声停下。
祠堂管事走到屏风旁:“饭送到了还不走?”
“这便走。”
张婆子提起空篮,经过苏瑶身边时又低低落下一句:“二太太让您别再任性。”
门帘掀开又落下。
祠堂里重新只剩香火气。
苏瑶盯着面前的馄饨,半天没有动筷。
跟苏曼走近。
若只是想让她忍气吞声,母亲不会特意冒险传话。偏院看守得严,送饭婆子稍有不慎便会被赶出去。这句话必然另有用处。
可她如今连祠堂门都出不去,又能从苏曼身上得到什么?
她低头看向写坏的“慎”字。
谨言慎行。
四十日前,她看到这四个字只觉得可笑。苏家上下谁真按家规活着?长辈争产业,晚辈踩高捧低,母亲做过的事更不可能写进任何一条规矩里。
但四十日抄下来,她至少学会一件事。
想做什么,不能先写在脸上。
苏瑶夹起一只馄饨。
猪肉混着葱香,还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味道。偏院里的母亲记得,张婆子也记得。
她一口一口吃完,把写坏的纸揉成团,扔进炭盆。火舌舔过墨迹,纸角卷曲,很快烧成灰。
管事从外间进来,先看炭盆,又看桌上的空碗。
“今日怎么烧纸了?”
“写坏了。”
“写坏也得留着,免得有人说你偷懒少抄。”
苏瑶把刚写完的另一页递过去:“这一篇重抄,数目不会少。”
管事接过纸,从头扫到尾。四十日下来,苏瑶的字确实稳了许多。起笔不再飞扬,横竖也能守住格子。
“还剩二十日。”管事把纸放回桌上,“若一直如此,期满便能出去。别在最后几日惹事。”
苏瑶继续写下一个“慎”字。
“我知道。”
祠堂外,张婆子没有直接回厨房。
她绕到水井边洗了洗手,又替两个小丫鬟把菜篮送回后院,走的全是人多的地方。周牧的人隔着院墙盯了半日,只能确认她从偏院去了祠堂,无法听见里面说了什么。
万掌柜却已收到看守丫鬟送来的湿纸屑。
纸屑泡过白粥,墨迹散成黑团,只能认出半个“坊”字和一笔像“机”的偏旁。
他没有惊动张婆子,先去了老太爷的暖阁。
老太爷把纸屑夹在两片竹板之间看过,叫来偏院看守。
“今日谁送的饭?”
“张婆子。”
“她进祠堂了吗?”
看守答不上来。偏院与祠堂各有管事,平日并不互通消息。
万掌柜派人一问,很快得到准信。
张婆子午后给苏瑶送过一碗馄饨,在祠堂里停了不到半刻钟。
老太爷将竹板合起:“人先留着。”
万掌柜有些意外:“不拿来审?”
“拿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老太爷把竹板交还给他,“让偏院继续收她的饭。祠堂那边,也别搜瑶丫头的身。”
“若她们传的是害九小姐的话——”
“瑶丫头还要二十日才能出来。”老太爷拿起竹杖,“二十日够看清不少东西。”
万掌柜退出暖阁,亲自去见周牧。
两边把消息一对,食盒从钱管事手里送出,张婆子送进偏院,又转往祠堂,整条线便连了起来。
周牧回到外院时,五台新织机的第一批铜件刚送到。
铜匠用两只装锅铲的木箱掩着货,送进门便让人关门。苏曼逐件查看回拉片,发现其中三片边缘太厚,装上后会卡住压线杆,只能退回重磨。
工期原本便紧,又要多耽误半日。
“老太爷知道张婆子有问题。”周牧等铜匠走后才开口,“他没抓人,也不让祠堂搜身。”
苏曼拿起一片合格的铜片,试着压了压回弹处:“太爷想留着这根线。”
“张婆子进去不到半刻钟,身上没带纸。多半是口信。”周牧看向她,“二太太能让苏瑶做什么?”
苏瑶仍被关着。
即使二十日后出来,也只是苏家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她不能调动铺中人手,更不知道织坊在哪里。二太太若让她偷图纸、毁机器,未免太看得起她。
顾婉清把退回重磨的铜片另放一边:“也许不是让她现在做。”
苏曼想起苏瑶从前的性子。
骄纵,冲动,受不得激。
这样的人要害谁,脸上藏不住。可在祠堂里关上六十日,日日抄同一套规矩,出来后还能不能一眼看透,谁也说不准。
“先不管她。”苏曼把合格铜片装回木箱,“二十日太久。眼下先把新织机装好。”
北城酱坊已经签下租契。
三间大屋的横梁明日加固,木架后日送到,五台机器最快四日后开始组装。锦绣阁的价格战暂时没抢走客人,却仍在四处寻找织坊。场地暴露的风险并未消失。
同一时刻,锦绣阁二楼,钱管事正将一张短笺放到赵氏面前。
“偏院回话了。”
赵氏看过短笺:“二太太让苏瑶接近苏曼?”
“是。具体要做什么,张婆子也不知道。”
“一个关祠堂,一个关偏院,倒还想着翻身。”赵氏把短笺投入火盆,“盯着便是。苏瑶若真能靠近苏曼,往后总有用处。”
钱管事没有离开。
“还有一件事。瑞祥号今日又卖出三匹霜月缎,祥瑞坊已经断货。凤鸣锦降到十二两,客人还是去摸霜月缎。”
“那便让她们摸不到。”
赵氏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上面画着城北几条街巷。
德顺织坊的车夫昨夜查到,南市铜匠铺接了数片尺寸相同的回拉铜件。送货的人分路绕行,最后却有两辆车都进了北城。
钱管事的手指落在一处废弃酱坊上。
“这里昨日刚换了租户。院墙加高,三间屋子同时换横梁,还订了五套一样大的木架。”
赵氏把凤鸣锦降价的告示压在地图一角。
“苏曼以为我只会陪她烧银子。”
楼下忽然传来伙计的争执声。
有人追着索要被延后的工钱,有人抱怨送样三日连一匹都没卖出去。钱管事走到窗边关上窗扇,把声音挡在外面。
赵氏看着酱坊的位置:“今晚别动车。等五台织机全部送进去,再把地方报给苏家族老。”
她指尖沿着巷道滑向酱坊大门。
“我倒要看看,二房私藏织坊、瞒着族中造机器的事闹开后,老太爷那二百两还借不借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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