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早不敢接?如今加价求货
“就告诉孙掌柜,想谈霜月缎,先把当初那句话再说一遍。”
守门婆子把这句话带到前厅时,孙掌柜脸上的笑顿时僵了。
三周前,顾婉清拿着样布亲自登门。
福裳记看布的人不少,真正敢做主的只有孙掌柜。当时孙掌柜摸着霜月缎,明明爱不释手,嘴里却说要先看柳家的意思。
后来更是干脆推说东家不在,连十匹样货都不敢接。
如今瑞祥号和祥瑞坊凭着霜月缎抢走大批客人,福裳记门前一天比一天冷清,孙掌柜这才亲自上门。
可让他当着下人的面承认自己曾经怕柳家,实在难堪。
“九小姐还说什么了?”孙掌柜问。
守门婆子照实回答:“只说请您把当初的话再说一遍。”
孙掌柜看了一眼桌上的两盒老参。
东西送来了,人却连面都没见到。
身后的伙计忍不住低声道:“掌柜的,苏家二房这是故意拿架子。咱们福裳记在津门开了二十多年,何必受一个五岁孩子的气?”
“闭嘴。”
孙掌柜压着火气斥了一声。
福裳记是开了二十多年,可近三周的账本不会说谎。
原本每日能卖出十几匹布,如今有时连五匹都不到。几个常来的大户管事进门第一句便问有没有霜月缎,听说没有,转头就走。
更要紧的是,瑞祥号借着霜月缎的热度,把别的绸缎也卖出去不少。
客人一旦换了熟悉的铺子,再想拉回来就难了。
孙掌柜咬了咬牙:“去回话,就说我当初说过,柳家不松口,福裳记不敢接霜月缎。”
守门婆子这才回后院。
半盏茶后,顾婉清带着苏曼进了前厅。
孙掌柜赶紧站起来,脸上重新堆起笑。
“顾娘子,九小姐,许久不见。”
苏曼坐到椅子上,双脚够不到地面,只能轻轻垂着。那张脸看着仍旧稚嫩,开口的语气也像真不明白一样。
“孙掌柜,上次我娘找你的时候,你说要考虑。如今考虑好了?”
孙掌柜笑得越发勉强。
“考虑好了。霜月缎是难得的好料子,福裳记愿意接货。顾娘子若肯每月供五十匹,价钱都好商量。”
“上次也是五十匹吗?”苏曼问。
“这……”
“我记得上次我娘只说先供十匹。”
孙掌柜额角微微冒汗。
那时苏家产量不足,顾婉清拿着样布四处求铺子接货。福裳记若肯接下十匹,现在便是最早售卖霜月缎的铺子之一。
可孙掌柜没接。
如今十匹变五十匹,求货的人也掉了个个儿。
“九小姐,做买卖总有看走眼的时候。”孙掌柜放低姿态,“先前是我胆子小,怕得罪柳家。如今我已经想明白了,好货不该因为谁的一句话便挡在门外。”
顾婉清没有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张供货单。
孙掌柜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接。
苏曼却先按住了纸。
“现在能合作,但条件和上次不一样。”
“九小姐请说。”
“第一,福裳记的供货价,比瑞祥号和祥瑞坊高半成。”
孙掌柜脸色一变。
霜月缎对外卖十八两,各家铺子的进货价本就不低。再高半成,每匹利润便要少去一些。
“为何福裳记要高?”
“因为瑞祥号在我们没货的时候肯留样,祥瑞坊在锦绣阁降价时肯摆对比布。”苏曼眨了眨眼,“孙掌柜什么都没做,总不能跟他们拿一样的价。”
孙掌柜被堵得说不出话。
这话听着像孩子算账,却偏偏没法反驳。
“第二呢?”
“每月供货不超过五十匹。先供哪种颜色,由我们定。福裳记不能挑走所有好卖的烟青色和浅玉色。”
“这个可以。”
“第三,预付两个月定金。”
孙掌柜猛地抬头:“两个月?”
“对。”
“货还没送来,便要先压两个月银子,这不合行规。”
苏曼松开供货单:“那便不谈。”
孙掌柜身后的伙计脸上露出怒意。
“九小姐,津门又不是只有瑞祥号和祥瑞坊。福裳记肯卖你们的布,也是替苏家抬招牌。你们这般加价收定银,未免欺人太甚。”
顾婉清脸色沉下去。
孙掌柜急忙回头:“谁准你插嘴?”
伙计仍不服气:“掌柜的,霜月缎再好,也不过是一种缎子。等锦绣阁那边缓过来,谁知道还能卖几日?”
苏曼仰头看向那名伙计。
“你说得对。”
伙计没想到苏曼会附和,一时愣住。
“所以福裳记更不该冒险。”苏曼把供货单折起,“孙掌柜还是把老参带回去吧。等霜月缎卖不动的时候,我再去求福裳记。”
孙掌柜脸色骤变。
两盒老参花不了多少银子,真正不能失去的是货。
今日若空手回去,瑞祥号明日便会知道福裳记求货没求到。到时候那些原本还来问一声的客人,恐怕连问都不会再问。
“九小姐留步。”
孙掌柜按住供货单另一角。
“我答应。”
伙计急道:“掌柜的!”
“出去!”
孙掌柜怒喝一声,伙计只得咬牙退到门外。
前厅安静下来,只剩铜壶里的水轻轻作响。
孙掌柜缓了口气:“供货价高半成,每月最多五十匹,两个月定金,我都答应。但福裳记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每月至少得给三十匹。不能今日给五匹,明日给三匹,让我拿着空架子等。”
“可以写进契约。”顾婉清说,“若一个月不足三十匹,下月供货价减半成。若福裳记拖欠货款,定金不退,后续也不再供货。”
孙掌柜算了算,点头答应。
契约很快取来。
苏曼早已让人准备了两份,只在供货价和定银处留了空白。
孙掌柜看见那两处空白,心里顿时明白。
苏曼早就知道他会来。
连加价和预付定银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早等着福裳记低头。
“九小姐真只有五岁?”孙掌柜忽然问。
苏曼提笔,在契约见证人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族谱上写得清清楚楚。”
孙掌柜看着那三个工整的小字,心中那点轻视彻底散了。
两个月定银不是小数。孙掌柜身上没带够,只能让伙计回铺子取银票。
不到一个时辰,五十两定银送到。
顾婉清验过银票,在契约上盖了印。
孙掌柜终于松了口气:“第一批货何时送?”
“八日后,先送十五匹。”
“能不能多一些?瑞祥号明日要上十匹新货,福裳记若只有十五匹,撑不了几日。”
“八日后再看。”苏曼没有松口,“孙掌柜来得晚,只能排在后面。”
这句话比加价更让孙掌柜难受。
当初不敢接的十匹布,如今带着礼物、压着定银来求,也只能排在别人后头。
可契约已经签了,再说什么都没用。
孙掌柜走后,顾婉清看着桌上的银票,神色有些复杂。
“三周前,我在福裳记坐了半个时辰,连一杯热茶都没等到。”
“所以这五十两定银,娘得收稳了。”
苏曼抽出三十五两,单独装进一只信封。
“分丝架的钱回来了。”
剩下十五两还不够支撑下月所有开销,但福裳记每月三十至五十匹的销路已经定下。只要七台织机稳住品质,银子会一笔一笔回到手里。
傍晚,消息传到瑞祥号。
方掌柜不但没有不满,反而让伙计送来一份新的预订名册。名册上列着二十七户客人,每户要的颜色和匹数都写得清楚。
“福裳记拿货价比我们高半成?”方掌柜问。
顾婉清点头。
方掌柜当场笑了:“活该。让他当初缩着脑袋不敢接。”
祥瑞坊冯掌柜听闻后,也把欠下的货款提前结清,生怕苏曼将货分给福裳记。
三家铺子一同争货,霜月缎的销路彻底稳住。
第三日,柳衍卿送来第一个分丝架。
木架只有半人高,两排铜齿在灯下泛着冷光。吴娘子将一束山蚕丝穿过铜排,摇动侧面的木柄,原本粗细稍有不同的丝束很快被分成整齐的细股。
一炷香后,第一轴丝分完。
上机,落梭,收布。
新织出的月白缎展开时,整匹布的光泽从头到尾没有一道暗纹。
吴娘子拿旧布放在旁边对比,忍不住摸了又摸。
“真匀了。连边角都比从前亮。”
柳衍卿检查过经线:“断丝少了四成。等织工用熟,应该还能再少。”
苏曼捏住布边,迎着窗外余光转动。
布面像一层平铺的清水,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光泽都连成一片。
这才是能长久卖十八两的货。
“剩下六个照这个尺寸做。”苏曼说,“铜齿多备二十根,压簧多备十片。”
柳衍卿刚要答应,周牧忽然推门进来。
周牧手里拿着一张从锦绣阁撕下来的价签。
上面的十二两被墨涂掉,重新写成了十五两。
“赵氏撑不住了。”
周牧把价签放到新织出的缎子旁边。
“凤鸣锦从今日起,悄悄涨回十五两。铺外的降价告示也在天亮前全撤了。”
苏曼只看了一眼,便继续检查布面。
第一轮价格战,赵氏输了。
可赵氏知道了北城酱坊,又一直派人在外面盯着。这个时候收回价格,不会只是认输。
苏曼合起验货册,抬头问周牧。
“锦绣阁撤告示之前,有没有人从后门出去?”
周牧脸上的轻松顿时消失。
“有。钱管事昨夜带着一只公文匣,去了知府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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