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官府查货!蚕丝竟无来处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挡住衙门的人,而是给这些蚕丝找一个官府能查到的来处。”
门闩落下,屋里只剩苏曼、顾婉清和周牧三人。
万掌柜已先回正院复命。
苏曼没有让万掌柜留下。蚕丝的真正来源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老太爷那边,也只能先给一个能摆到明面上的说法。
顾婉清将知府衙门的帖子放平。
“三日内要交货源证明、进货契约和完税凭据。我们现有的东西,能拿出多少?”
周牧先答:“运货凭据没有。蚕丝送进织坊时,全混在别的原料里。”
“货款记录呢?”
“账上只记了原料支出,没有收银的人,也没有商号落款。”
顾婉清又问:“税银?”
屋里安静了一瞬。
津门城内买卖绸缎,铺子按例交纳商税。瑞祥号等三家出售霜月缎,都有自己的税册。
可蚕丝从外地运入津门,若走的是大宗商货,还应在沿途关卡或入城货栈留下凭据。
空间里的蚕丝根本没有走过关卡。
自然也没有任何完税记录。
“若现在补交呢?”顾婉清问。
“能补税银,补不了来路。”周牧摇头,“官府问货从何处来,总得有一个卖货的人。”
苏曼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赵氏挑的地方极准。
霜月缎的织法可以保密,织机也能藏起来。可只要货拿出来卖,就一定要有原料。
没有来源的货,轻则封存查验,重则扣上走私逃税的罪名。
一旦官差进入酱坊,七台织机、柳衍卿的新图纸、刚做好的分丝架,全都会暴露。
到那时,赵氏根本不必再查。
“不能让官差进酱坊。”苏曼说。
“可货源凭据拿不出来,他们一定会进。”顾婉清眉头紧锁,“就算今晚将机器转走,也来不及。何况一转,外头盯梢的人立刻就会知道。”
苏曼没有回答,脑中把现有的路一条条排开。
第一条,找津门丝行买假货单。
最快,却最危险。
赵氏既然敢让官府查货,必定已经提前问过津门各家丝行。这个时候谁忽然替苏家补一张大额货单,等于主动把把柄送过去。
第二条,以苏家旧货库存为名。
同样行不通。
苏家各房的仓库都有旧账,老太爷手里也有总册。突然多出几百斤上等山蚕丝,连族中这一关都过不了。
第三条,承认蚕丝来自散商。
散商来去无踪,看似难查,却也最难证明。官府只要说人证不足,照样能封货。
“九小姐,若实在不行,先把三家铺子的霜月缎收回来。”周牧说,“停卖几日,等风头过去再说。”
“不成。”
苏曼立刻否决。
衙门帖子已经发到三家铺子。此时收货停卖,只会坐实霜月缎来路有问题。
福裳记刚交两个月定银,瑞祥号和祥瑞坊也排着预订。只要货架一空,赵氏便能让人传出苏家走私被查的消息。
以后即便重新拿出凭据,客人心里的疑虑也不会完全消失。
“货继续卖。”苏曼说,“三家铺子按正常日子交税,一文都不能少。”
顾婉清看向苏曼:“那原料怎么办?”
“找一个真实的卖家。”
“只剩三日,哪家能凭空卖给我们这么多蚕丝?”
苏曼没有回答。
找一家大商号不可能。
大商号的账册清楚,出多少货、收多少银,都有人盯着。
要找只能找规模小、平时与散商做生意、账目没那么死的养蚕户。
可即便找到,也只是从今日起建立供货关系,无法解释过去两个月的蚕丝。
除非对方愿意将契约日期提前。
苏曼刚想到这里,周牧忽然开口。
“津门往南三百里,有个青溪镇。”
苏曼抬眼:“那里产丝?”
“产,但不多。”
周牧年轻时跟着商队走过那条路,对附近州县的货路比寻常掌柜熟。
青溪镇靠山,镇外有大片桑林。当地百姓几乎家家养几张蚕,却没有能吃下大批蚕茧的丝行。
养蚕户缫出的丝,通常卖给路过的散商。有人一次买二三十斤,也有人只收几斤,没有固定货契。
“镇东有一户姓沈的人家,养蚕已经三代。”周牧继续道,“沈家规模不算大,但附近十几个养蚕户都愿意把丝交给他们代卖。若将这些人的货合到一起,一个月凑出几十斤不难。”
顾婉清问:“你认识沈家?”
“见过沈老汉两次。三年前商队收生丝时,曾在他家住过一夜。”
“关系可靠吗?”
“谈不上关系,只能说得上话。”
周牧走到桌边,蘸水在桌面画出大致路线。
从津门出南门,沿官道走一百八十里,再转西南小路。快马一天一夜能到,马车要两日以上。
现在去签一份长期供货契约,时间还来得及。
可衙门查的是前两个月。
“契约可以往前写两个月。”周牧低声说,“再给沈家补一笔货款,让他们在自家旧账上记下收银。沈家原本便替散户卖丝,账目零散,官府就算派人去查,也难看出问题。”
顾婉清没有立刻答应。
“这是伪造契约。”
“日期是假,供货关系可以是真的。”周牧说,“只要沈家往后确实给我们供丝,货款也确实交到他们手中,官府查到青溪,只会看见沈家养蚕、收丝、卖丝。”
“过去的货呢?”
周牧沉默。
空间蚕丝不可能变成沈家产出的丝。
就算契约和银钱都能补,数量仍旧对不上。
苏曼重新翻开织坊的原料册。
霜月缎已经织出数十匹,每匹耗丝都有记录。按现有账目推算,至少需要两百余斤蚕丝。
沈家单独拿不出这么多。
可若加上周边十几个养蚕户,再把次等丝、废丝和损耗算进去,这个数量并非完全不可能。
关键是官府会不会真的派人去青溪逐户核对。
“赵氏既然出手,一定会查到底。”苏曼说,“不能只做一张契约。”
周牧皱眉:“九小姐的意思是?”
“以后真的从青溪买丝。”
顾婉清怔了一下。
“空间里的丝更好。”苏曼没有说出空间,只改成众人能理解的说法,“我们现在用的山蚕丝品质稳定,青溪的普通蚕丝未必能织霜月缎。”
“可以买来做掺料。”苏曼继续道,“品相好的挑出来,与现有蚕丝并股。稍差的用来试机、做样布、织内衬。再差一些的转卖给别家织坊。”
这样一来,沈家不只是一个写在纸上的卖家。
青溪的丝会真的运进津门,也会真的进入苏家织坊。
契约是真,货款是真,后续供货也是真。
唯一往前挪动的,只有签约日期。
顾婉清慢慢点头。
“若官府派人去青溪,沈家院里有蚕架、有缫丝锅,也能找出把丝卖给沈家的散户。”
“还得有货款来往。”苏曼说,“不能只拿现银过去。”
周牧想了想:“走通汇票号。从津门开票,在青溪附近的钱庄兑银。票号的底账上会留下日期和收款人。”
“今日开的票,日期改不了。”
“可以开两笔。”周牧说,“一笔是两个月前的欠款收条,由沈家补写;一笔是今日付的后续订金,走票号。官府若问,就说前一笔由随行商队带现银结算,后面为了方便长期供货才改走汇票。”
这条线逐渐完整。
两个月前,苏家与沈家签长期供货契约,先收一批丝,以现银结算。
今日,苏家补交新一批订金,通过票号留下真实记录。
往后每月,青溪的蚕丝按契约运入津门,过关时正常纳税。
只要第一批货的数量能由沈家与附近散户凑出来,官府便难以抓住破绽。
“还有完税凭据。”顾婉清提醒。
“过去两个月的货,可以说走的是零散小货。”周牧道,“每车数量没到单独立册的数目,随普通商队一同入城。由承运商队的总税票覆盖。”
“哪支商队肯认?”
“我去找。”
周牧在码头和车行有人脉,认识几支常年往南走的商队。其中只要有一支确实经过青溪,又确实在津门交过整车货税,便能补上运输这一环。
苏曼却没有立刻点头。
“不能花银子买一句假话。”
周牧一怔。
“找确实替沈家带过丝的商队。”苏曼说,“哪怕只带过十斤、二十斤也行。我们跟那支商队重新签承运契约,往后的丝仍由他们运。官府去查,至少人和路都是真的。”
顾婉清看着苏曼。
这比单纯买假账麻烦得多,也要多花不少银子。
可每一处都变成真的以后,赵氏即便追到青溪,也只能查出苏家确实在当地收丝。
“时间不够。”顾婉清说,“三日内不仅要到青溪,还要说服沈家和附近养蚕户,再找承运商队。”
“所以今夜就走。”
苏曼起身,将青溪二字写在纸上。
周牧摇头:“九小姐不能去。三百里路,快马昼夜不停,您受不住。”
“我不骑马。”苏曼说,“你先带人快马赶去,见沈家,查清他们每月到底能收多少丝。娘明日坐车出城,带契约和银票随后赶到。”
顾婉清马上道:“那你留在苏家。”
苏曼没有答应。
契约日期往前写两个月,沈家承担的风险最大。顾婉清可以谈价,周牧可以查路,可最终要如何解释霜月缎的用丝数量,只有苏曼最清楚。
更何况,青溪蚕丝能否与空间山蚕丝掺用,也必须亲手看过才知道。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声。
短褂汉子隔着门板低声道:“九小姐,高师爷派人来了,说知府明日午后先查苏氏布坊的原料账,再去瑞祥号封存一匹霜月缎作样。”
三日的期限,转眼被压成了一日。
苏曼盯着桌上的青溪二字,迅速做出决定。
“周牧现在出城,我和娘半个时辰后走水路。”
顾婉清脸色一变:“曼儿,夜船更危险。”
苏曼已经拿起知府衙门的帖子。
“留在津门等官差上门,才是真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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