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三查凭据！官印终于落下
“过没过，要等高师爷盖下那枚章才算。”
苏曼说完，便让人去请万掌柜。
天刚亮，税关外已经排起了长队。运茶的独轮车、装药材的骡车和挑着布匹的脚夫堵在石墙下，空气里混着牲口汗味和湿麻袋的气味。
万掌柜带着陈家契约和后续订金流水，亲自到税关补办长期货源登记。
税吏先验契约，再看样丝。
“两个月前签约，为何今日才来登记？”
万掌柜早已照苏曼交代的说法答道：“先前只是零散小货，随孙家商队混运。如今苏家要长期收丝，数量增加，这才补办大宗登记。”
税吏翻了翻孙家商队的总税票。
票上确实写着生丝、茶砖和药材，关卡印章也没有问题。
“前两个月的货已经随商队交过税，不能重复征。往后的货每车入津时单独记册。”
税吏收了登记费，在契约副本上盖下一枚小印。
第一关过了。
巳时未到，万掌柜便带着锁好的木匣去了知府衙门。
苏曼没有同行。
官府查的是苏家商货，由万掌柜这个苏家总管出面，比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更合规矩。苏曼若亲自去，反而显得心虚。
可人留在外院，心思却全在那只木匣上。
顾婉清坐在对面核算新一批丝料，算盘拨了几次都拨错了珠子。
“高师爷若认定日期有问题怎么办？”
“契约日期只是其一。”苏曼说道，“陈家旧货是真的，孙家商队走过那条路也是真的。官府能查到人，查到货，还能查到税票。”
“可前两个月的数量仍不足。”
“霜月缎没有规定必须全用同一种蚕丝。剩下的原料可以来自苏家零散旧货，也可以是试织损耗。官府要查的是走私，不是替我们算每匹布究竟用了几两丝。”
顾婉清点了点头，手中的算盘却仍没有停。
午时刚过，衙门里还没有消息。
周牧从外面回来。
“锦绣阁的钱管事也去了衙门。”
顾婉清脸色一沉：“他去做什么？”
“说是补交举报人的口供。”周牧道，“还带了德顺织坊的两个掌柜。”
苏曼并不意外。
赵氏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会眼看着苏家交上凭据便罢手。
“继续盯。不要靠近衙门后门，免得被高师爷抓住话柄。”
此时，知府衙门后堂里，高师爷已经把所有单据铺满了书案。
万掌柜站在一旁，神色不动。
钱管事则坐在另一侧，手边放着德顺织坊提供的估算单。
高师爷先拿起陈家的契约。
“每月五十斤至八十斤，按品结价。两个月前签订，为何契约上的墨迹看着还新？”
钱管事立即接话：“师爷明鉴，这分明是近日补写的假契约！”
万掌柜说道：“原契约被雨水浸坏，这是陈家重新誊写的副契。陈家保留了原契残页，也在契约末尾注明了重录日期。”
高师爷翻到最后。
那里果然有一行小字。
旁边不仅有陈老头的手印，还有青溪镇里正的见证印。
钱管事脸色微变。
高师爷又拿起两张旧货收条。
“陈家两个月共交了九十六斤蚕丝。可德顺织坊估算，现有霜月缎至少用了两百斤丝。其余从何而来？”
万掌柜答道：“霜月缎最初试织时，用的是苏家各房旧库里的零散蚕丝。正式长织以后，才改从陈家和沈家收货。”
“苏家旧库有账吗？”
“有。”
万掌柜取出一本旧册。
册子不是临时补的。边角发黄，前后数年的笔迹都有。二房过去接手过几批抵债蚕丝，其中一部分因品相不齐，一直没有卖掉。
钱管事忍不住道：“那些旧丝粗细不一，怎么可能织出霜月缎？”
万掌柜看了钱管事一眼。
“苏家如何分丝、如何织布，是苏家的手艺。钱管事若想知道，可以拿银子来买。”
高师爷敲了一下桌面：“这里是衙门，不是布庄。”
钱管事只得闭嘴。
高师爷开始第二遍核对。
这一次查的是路。
陈家交货日期、孙家商队离开青溪的日子、临河关卡路引、津门税关总票，每一处相差都不超过正常脚程。
其中一张税票上的生丝没有记重量。
钱管事立刻抓住这一点。
“没有重量，谁能证明车上装的是陈家的丝？说不定只有一两斤！”
高师爷抬头看向万掌柜。
万掌柜从木匣底层取出孙家商队的货物分单。
“总税票只记大类，商队自己的分单却有重量。陈家两捆、沈家一捆，共六十四斤。其余货物分两次运入，由陈家人背到临河，搭的是另一支小车队。”
第二支车队也有路引。
钱管事拿过去看了一遍，指着上面的日期道：“这张路引比陈家的交货收条早了一日！”
高师爷的眼神顿时冷了。
万掌柜却没有慌。
“陈家的收条按结银日写，不是出货日。契约第六条注明，货物装车后，由商队验品，次日再回陈家结银。”
高师爷重新翻开契约。
第六条果然写得清楚。
钱管事捏着路引，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三遍，高师爷查的是银钱。
最早两笔以现银支付，陈家账上有收银记录。今日的二十两定金则从津门通汇票号开出，在青溪县钱庄兑付。
票号的流水不能随意更改。
高师爷让书吏去前院核对票号印记。
书吏很快回来。
“回师爷，印记是真的。票号底册也有这笔银子。”
钱管事急道：“可这只能证明今日付了二十两，不能证明两个月前的货！”
“那两个月前的货有陈家账、商队分单、关卡路引和税关总票。”高师爷放下流水，“钱管事还要什么？”
“至少要派人去青溪逐户查问！”
万掌柜说道：“苏家不拦着官府查。只是青溪来回六百里，官差的路费、马匹和食宿，是由衙门出，还是由举报人先垫？”
钱管事顿时噎住。
派人查一次不只花银子。
若最终查出苏家没有走私，锦绣阁还可能落下诬告同行的名声。
高师爷显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衙门愿意查商货，是因为举报牵涉走私逃税。如今货源、货路和税票都有，继续追查便成了替锦绣阁打压同行。
高师爷沉默片刻，拿起回执。
钱管事猛地站起身：“高师爷，这些凭据处处都有补写的痕迹，不能就这样算了！”
“苏家补的是长期登记，不是过去的关税。”高师爷蘸了红泥，“税关已经验过，衙门只按证据办事。”
官印重重落下。
回执上多了一行字。
查无走私之嫌，归档备案。
钱管事盯着那枚红印，脸色像蒙了一层灰。
万掌柜收好回执，拱手告退。
走出衙门时，钱管事从后面追了上来。
“万掌柜，青溪那点蚕丝，撑不起苏家的霜月缎。”
万掌柜停下脚步。
“撑不撑得起，由苏家自己操心。”
“赵太太能查你们一次，就能查第二次。”
“那便请锦绣阁下次把证据准备齐。再空口举报，苏家也会去衙门问一问，诬告同行该如何处置。”
钱管事脸皮抽了两下，没有再说。
傍晚，万掌柜回到苏家，将回执放在苏曼面前。
苏曼看完那行字，把回执与供货契约分开放好。
赵氏先打价格战，又借官府查货。
两刀都没砍中。
可越是这样，赵氏下一次出手便越不会留余地。
苏曼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周牧，从今日起，锦绣阁进出的人、赵氏见过的人，都要重新查一遍。”
周牧低声问：“九小姐觉得赵氏还会动手？”
“不是会不会。”
苏曼抬起眼。
“是赵氏下一刀，会砍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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