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提前还债！老太爷改口
“这笔债今日必须先清了。”
苏曼带着二百两银票来到正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廊下挂起了灯笼，两个小厮正往暖阁里添炭。院中竹叶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万掌柜站在门前，像是早已得到消息。
“九小姐，老太爷在里面等您。”
苏曼脚步一顿：“老太爷知道我要来？”
“月底了。”万掌柜笑了笑，“老太爷今日问过两次霜月缎的账。”
苏曼没有再问，随万掌柜进入暖阁。
老太爷坐在窗边，腿上盖着一张薄毯，竹杖靠在手边。桌上摆着一碗没有动过的参汤，还有苏家几间铺子的月账。
“见过祖父。”
“坐。”
老太爷没有抬头，仍在看账。
苏曼没有坐，而是把装银票的匣子放到桌上。
“祖父，这是上月借的二百两。霜月缎已经结清第一月货款，今日提前归还。”
老太爷翻账的手停了一下。
万掌柜打开匣子，取出银票验过面额和票号，才放到老太爷面前。
“确实是二百两。”
老太爷拿起银票看了一眼。
“借据写的是三个月。”
“孙女知道。”
“这么急着还，是怕老夫收你的三成利润？”
当初苏曼提出以三个月三成利润作抵押。老太爷最终只让苏曼立了借据，没有真正拿走分成。
可若苏曼三个月还不上银子，新增织机便要归长房。
“祖父愿意借银子，已经替二房担了风险。”苏曼答道，“如今账上有余钱，自然该先还债。”
老太爷放下银票。
“这个月赚了多少？”
“四百八十两净利。”
暖阁里顿时安静下来。
万掌柜虽已听说霜月缎卖得好，也没有料到净利会高到这个数。
老太爷看向苏曼。
“账带来了吗？”
“带来了。”
周牧将三本账册放在桌上。
老太爷先看出货，再看支出，最后看各家布庄的结款日期。看得不快，却十分仔细。
翻到柳衍卿的设备费用时，老太爷皱了一下眉。
“六十八两？”
“包括七台分丝架的尾款、织机改件和本月维护。”
“下个月还要花多少？”
“先拨八十两，做备用零件和改进踏板。”
老太爷抬眼：“一个月赚了银子，便又急着往机器里填？”
“机器不停，霜月缎才能按期交货。如今七台织机只要坏一台，每月便少出十几匹。与其坏了再修，不如提前备件。”
“为何不再造三台？”
“织工不够，场地也快满了。只加机器，不加熟练织工，造出来也只能空着。”
老太爷手指在竹杖上轻敲两下。
“还算清醒。”
这四个字不重，却让万掌柜抬头看了苏曼一眼。
以往老太爷问苏曼生意，多是考校。无论答得好坏，老太爷都很少当面评价。
今日却第一次说了“还算清醒”。
老太爷又问：“剩下的银子如何处置？”
“一百二十两周转，八十两做设备，八十两应急。”
“应什么急？”
“赵氏。”
苏曼没有隐瞒。
“价格战败了，官府查货也没成。锦绣阁这几日看似安静，实际上钱管事在劳工市接触织工。酱坊三号织机今日又接连断了两根簧片。是不是有人动手还不能确定，但不能不防。”
老太爷的眼神沉了沉。
“织坊里的人查过底细吗？”
“最初查过。可人心会变，不能只查一次。”
“你准备如何查？”
“不惊动织工，先查机器。若是零件暗伤，便按机器问题处理。若是人为，再查谁碰过零件、谁最近手里多了银子、谁与外人有来往。”
老太爷点了一下头。
“没有证据之前，别先乱了自己的人。”
“孙女明白。”
老太爷合上账册，把二百两银票收入袖中。
没有多余的夸奖，也没有像族老那样追问霜月缎还能赚多久，只淡淡说了一句：“不错，继续做。”
苏曼行了一礼。
“孙女告退。”
走出暖阁时，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笼轻轻打转。
苏曼心里并没有因为四个字便放松。
老太爷收下银票，代表二百两借款已经结清。可霜月缎能否长久做下去，还得看接下来几个月。
苏曼走到正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老太爷的声音。
“万忠。”
“老太爷有何吩咐？”
“把二房产业的账册理一理。”
苏曼脚步慢了一瞬。
老太爷继续说道：“田庄、铺面、旧契和欠账，分开装册。下个月拿给苏曼过目。”
万掌柜也停顿了一下。
“老太爷是要九小姐查账，还是……”
“先让苏曼看。”
“是。”
苏曼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
可这一句话，比“不错”更重。
二房产业这些年由长房代管。苏曼虽管着苏氏布坊，也只是接触其中一间铺子。田庄、租契和其他产业的总账，始终握在老太爷与长房手里。
如今老太爷让万掌柜整理出来交给苏曼，便意味着接手二房产业不再只是一句考验。
走出正院，周牧压低声音道：“九小姐，老太爷这是准备把二房产业还回来了？”
“只是让我看账。”
“能看账，便能知道二房到底有多少家底。”
苏曼点了点头。
越靠近二房产业的核心，盯着她的人便会越多。
赵氏不会坐视二房重新站稳，长房内部也未必所有人都愿意交出代管多年的田庄和铺面。
“先不说账册。”苏曼说道，“回酱坊查三号机。”
两人刚回外院，柳衍卿便迎了出来。
桌上摆着拆下来的铜件和木片。
两根断簧片并排放着，断口都在同一个位置。旁边还有一枚磨出细痕的螺钉。
柳衍卿指着螺钉说道：“不是簧片有暗伤，是这枚螺钉被人往外拧了半圈。压线杆受力偏斜，簧片才会从同一处断。”
周牧脸色一沉：“谁动过？”
“三号机白日由吴娘子那组用，夜里是罗婶那组。换班时，四组织工都会从机房门前经过。”
“修机器的人呢？”
“除了我，只有两个木匠碰过。但这几日他们没来。”
苏曼拿起螺钉。
螺钉上的细痕很新，显然有人用不合尺寸的工具拧过。
那个人未必想一次毁掉织机。
更可能是在试探。先让机器频繁停工，再看苏曼如何处置。若没有被发现，下一次动的便不只是一枚螺钉。
“今晚先换回新零件。”苏曼说道，“对外只说簧片磨损，谁也不准提人为动过。”
周牧点头：“我暗中查四组织工。”
院门却在此时被人敲响。
短褂汉子快步进来，低声道：“九小姐，劳工市那边的人送来消息。钱管事不是在招新织工，他问的是会用脚踏织机的熟手。”
苏曼手里的螺钉停住。
津门现有的老式织机也用脚踏板，但霜月缎织机的踏法更快，对手脚配合要求更高。钱管事特意找熟手，说明赵氏已经准备对织工下手。
“他开了什么价？”
“三倍月钱，管吃管住。”
周牧沉声道：“九小姐，赵氏恐怕不是准备招人。”
苏曼把螺钉放回桌上。
“赵氏是准备挖我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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