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三倍挖人!织坊先乱了
“赵氏是准备挖我们的人。”
苏曼话音刚落,城外小院的管事便急匆匆赶来了。
管事姓何,原本在苏家田庄看仓,做事仔细,才被顾婉清调去管织坊外院。此刻额头全是汗,鞋上还沾着酱坊外的黄泥。
“九小姐,今日下午有两个生面孔在小院附近转悠。”
“进过院子吗?”
“没有。咱们守着门,他们进不来。可午后换班时,那两人跟吴娘子组里的两个织工搭了话。”
“说了什么?”
“说锦绣阁出三倍月钱请人,管吃管住,做的活还轻松。只要会踩织机,过去便先给一个月安家钱。”
何管事说到这里,脸色有些难看。
“那两个织工没有当场答应,可回来以后一直心不在焉。晚班上机时,有一个还差点把梭子打飞。”
顾婉清刚从账房过来,听见三倍月钱,脚步顿时停住。
织坊熟练织工现在每月能拿一两多银子,加上赶工赏钱,最高能到二两。
三倍便是五六两。
寻常织工一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个数。锦绣阁还给安家钱,确实足以让人动心。
“是哪两个?”苏曼问。
“一个叫小翠,一个叫春桃。都是吴娘子带出来的,学得快,已经能独自看一台机。”
又是吴娘子那一组。
三号机白日正由这一组负责。
周牧马上问:“螺钉会不会是她们动的?”
“现在不能定。”苏曼说道,“何管事,今日那两人如何认出小翠和春桃是织工?”
何管事愣了一下。
织工上下工都换了寻常衣裳。酱坊外面还有卖菜、挑水和送杂货的人来往。若不是提前盯过,很难准确拦住两名织工。
“他们直接叫了名字。”何管事的脸色变了,“小翠回来时提过一句,说外面的人知道她姓什么,还知道她家住在西城。”
这便不是临时搭话。
赵氏已经摸过织工的底。
苏曼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第一次,赵氏打霜月缎的价格。
第二次,赵氏打货源和官府。
如今前两条路都走不通,赵氏便开始打人。
机器坏了可以修,蚕丝没了可以买。可熟练织工不是三五日便能教出来。七台织机如今分两班运转,一旦走掉三成织工,产量便会立刻掉下去。
若吴娘子这样能带人的老师傅也被挖走,剩下的新手至少要乱半个月。
福裳记、瑞祥号和祥瑞坊都等着交货。
只要霜月缎连续两次延期,刚立起来的信誉便会受损。
顾婉清开口道:“要不要先给织工涨月钱?”
“涨多少?”苏曼问。
“至少涨一倍。”
“锦绣阁便会开四倍、五倍。”
“总不能眼看着人被挖走。”
“自然不能。”
苏曼没有责怪小翠和春桃动摇。
织工靠手艺吃饭,谁都想多赚银子。一个月多出几两,足够一家人添衣买粮。只靠忠心把人绑在织坊,本就不现实。
可直接跟赵氏比月钱也不行。
锦绣阁不需要长期养着这些织工。
赵氏只要用高价把人挖走,等霜月缎无法按时交货,再把这些人辞掉,最多赔几个月工钱。
苏曼却要考虑织坊以后每个月的开支。
“何管事,那两个人还说了别的吗?”
“说锦绣阁不会让她们签死契,想走随时能走。还说若能带别人过去,每带一个再赏二两。”
周牧冷笑:“这是让她们回来拉人。”
苏曼问:“织坊里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至少十几个。”何管事说道,“小翠没瞒着,吃晚饭时便有人问她,锦绣阁是不是真给三倍月钱。”
消息已经压不住了。
即使现在把小翠和春桃赶走,其他人也会觉得苏家心虚。更何况两人只是被搭话,并没有答应离开。
“今夜不查人。”苏曼说道,“也不扣任何人的工钱。”
何管事急道:“九小姐,若不管,明日怕是会有更多人去见锦绣阁的人。”
“越拦,越会有人偷偷去。”
“那怎么办?”
“让她们见。”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苏曼。
顾婉清皱眉:“曼儿,你要放织工出去?”
“织工不是卖身进来的,原本便能自由来去。我们锁住院门,也锁不住人心。”
苏曼转向周牧。
“查清那两个说客住在哪里,与钱管事如何传消息。小翠和春桃若再见他们,不要拦,只远远跟着。”
周牧明白了:“九小姐想顺着织工找到锦绣阁挖人的落脚处。”
“这是其一。”
“其二呢?”
“看赵氏究竟只想挖人,还是想让她们带走别的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桌上的螺钉上。
三号织机刚被人动过,锦绣阁便开出三倍月钱。这两件事凑在一起,不能只当巧合。
赵氏真正想要的,很可能是改良织机的结构、分丝架的尺寸,甚至是霜月缎的织法。
挖走一个熟练织工,只能让苏曼少出几匹货。
若能让织工记下织机结构,再把分丝架的铜齿和簧片样式带出去,德顺织坊便可能仿造机器。
到那时,赵氏不只会有熟练织工,还会想办法织出类似霜月缎的料子。
“从现在起,机房里的图纸全部收走。”苏曼说道,“备用铜件分别上锁,钥匙由柳衍卿和何管事各拿一把。两人不同时在场,谁也不能开柜。”
柳衍卿点头:“拆下来的旧零件呢?”
“登记数量,装箱封存。哪怕断掉的簧片也不能少。”
“织工会不会起疑?”
“便说月底清点。”
苏曼又看向顾婉清。
“娘,明日召集所有织工,不提锦绣阁挖人的事,只公布新的工钱规矩。”
顾婉清问:“真要涨?”
“基础月钱涨两成,不跟三倍价。”
何管事忍不住道:“两成怕是留不住人。”
“再加按产量分的赏钱、满三个月的留任银和每组的次品扣罚。织得多、织得好、愿意长做的人,一个月能比现在多拿五成。只想拿三倍月钱的人,我们不拦。”
赵氏给的是一个听上去极高,却未必能长久兑现的价钱。
苏曼要给织工看的,是每月按时发放的银子,是手艺越熟赚得越多,也是织坊能够一直开下去。
顾婉清很快算了一遍。
“若按现有产量,工钱每月会多支出二十多两。”
“出得起。”
苏曼这个月特意留下八十两应急银,正好能用在这里。
但涨工钱只能稳住大部分人,不能挡住已经被赵氏收买的人。
“还有一件事。”苏曼说道,“从明日起,七台织机重新分组。”
何管事不解:“现在各组已经用顺手了,突然换人会不会影响产量?”
“短时会。”
“那为何还要换?”
“谁只能在三号机上做手脚,换组以后自然会着急。”
原本四组织工轮换固定。动过三号机的人熟悉换班时辰,也知道哪一处螺钉不容易被发现。
重新分组后,那个人若还想继续破坏,便必须冒险接近不属于自己的织机。
周牧点头:“我让人盯着机房。”
“不要让织工看出有人盯梢。守门的人照旧,院里添两个搬丝的杂工便够了。”
何管事领命离开。
当天夜里,周牧便查到那两个说客住在城北一家脚店。两人表面是替车行招脚夫,实际上每晚都有人从锦绣阁后门过去。
更奇怪的是,脚店掌柜说,两人不只问了小翠和春桃。
过去五日,已经有六名织工在下工后与他们接触过。
其中一人,正是罗婶组里负责收拾机房工具的孙婆子。
孙婆子在苏家做了七年。
酱坊织坊刚建成时,也是孙婆子带着人搬入第一批木料。机房的门锁、备用零件柜和织工歇息处,没有一处是孙婆子不知道的。
周牧把名单交给苏曼。
“小翠和春桃只是今日才被找上。孙婆子却在五日前便见过那两人。”
五日前,正是三号机第一次断簧片的日子。
苏曼盯着孙婆子的名字。
“孙婆子最近有没有突然花银子?”
“没有。家里也没添东西。”周牧顿了一下,“不过孙婆子的儿子欠了赌坊十二两。三日前,赌坊忽然把债契还给了孙家。”
顾婉清脸色一沉:“是锦绣阁替她还的?”
“还在查。”
苏曼没有立即抓人。
赌债被还,只能证明孙婆子有问题,不能证明螺钉是孙婆子拧的。若现在把人扣下,赵氏安插的其他人便会立刻藏起来。
“明日照常换组。”苏曼说道,“把孙婆子调去清点蚕丝,不让她再进机房。”
“要是孙婆子不肯呢?”
“那便看她用什么理由回机房。”
第二日清早,酱坊院门刚开,织工们便三三两两进了院子。
何管事当众宣布新工钱规矩。
听见基础月钱涨两成,织工们先是一喜。等听到按产量和品相发赏钱,做满三个月还能再拿留任银,议论声更大了。
小翠掰着手指算了一遍。
“照我上个月织的匹数,能多拿七钱银子。”
春桃仍有些迟疑:“锦绣阁给的是三倍。”
吴娘子在旁边听见,直接问道:“三倍给几个月?”
春桃答不上来。
吴娘子又问:“去了以后用什么织机?织什么料?若只让你闲坐一个月,等苏家不缺人了再赶你回来,你还回得来吗?”
几个原本心动的织工顿时安静了。
何管事趁机说道:“苏家不拦任何人另谋高处。今日想走的,结清月钱便能走。但拿过留任银再走,要按契书退还。”
人群中没有人站出来。
苏曼站在廊下,没有因此放松。
肯当众离开的人不可怕。
真正收了赵氏银子的人,此刻只会装得比谁都安分。
分组名单很快贴了出来。
孙婆子被调去后库清点蚕丝,看见名字时,脸色果然变了。
“何管事,我一直收机房工具,怎么突然把我调去后库?”
“各组轮换。”
“后库的活我做不惯。”
“只是清点,不用分丝。”
孙婆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争辩。
午后,三号机重新开工。
一直到傍晚,机器都没有再出问题。
周牧安排的人守在院里,也没看见孙婆子靠近机房。
就在苏曼准备让晚班换人时,守后门的婆子匆匆跑来。
“九小姐,孙婆子不见了。”
“何时不见的?”
“半刻钟前还在后库。小的只转身搬了两筐蚕丝,人便没了。”
周牧立刻带人去找。
后库窗户开着,窗台上留着半个泥脚印。装次品丝的麻袋被人挪开,后面露出一道通往旧酱房的小门。
那道门平时上了锁。
此刻锁没有坏,却被人用钥匙打开了。
柳衍卿赶到后,脸色骤然一变。
“这道门后面通机房夹墙。改良织机最初试装时,我把一套旧压线杆放在里面,后来一直没取出来。”
苏曼立即道:“封住前后门,进去搜。”
周牧刚要带人进入夹墙,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哭喊。
孙婆子竟从正门跑了回来,头发散乱,袖口也被扯破了。
一进院子,孙婆子便跪倒在苏曼面前。
“九小姐,救命!锦绣阁的人要杀我灭口!”
苏曼盯着孙婆子空着的双手。
“旧压线杆在哪里?”
孙婆子脸色煞白,猛地转头看向织工人群。
“压线杆不是我拿的,真正替赵氏做事的人还在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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