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六百三十两!织坊再翻一番
周牧追到城北脚店时,后院只剩两道新鲜车辙。
脚店掌柜缩在柜台后,咬死夜里没有马车来过。周牧将沾着暗红油泥的蓝布放到他面前,掌柜的脸抽动了一下,目光却朝后门飘去。
两名短褂汉子从后院找到一只空油罐。罐底残留的油泥与蓝布上的颜色一致,旁边还丢着几缕包裹木件用的麻絮。
“车往哪边走了?”
掌柜仍不肯开口:“客人的事,小店哪里敢问。”
周牧把十二两赌债的债契拍在柜台上。
“替孙家还债的人从你这里进出。窝藏偷来的织机零件,等苏家报官,你这家脚店也得封。”
掌柜抓住柜沿,指节泛白。过了片刻,他才朝城西偏了偏下巴。
“车没走北门,绕去城西了。赶车人说要赶在关门前出城。”
城西门外有两条路,一条通德顺织坊的旧作坊,另一条通码头。周牧赶到城门时,守门兵已经换班。问过车轴沾红油的马车,前一班守门兵只记得有两辆车出去,一辆载木料,一辆盖着油布。
线索断在城外岔路。
天亮前,周牧回到酱坊。三号机已经换上新螺钉和簧片,柳衍卿正在校准压线杆。何管事一夜没合眼,守着两个空屋,眼下发青。
杏儿熬到五更才开口。
锦绣阁的人替她弟弟在药铺付了八两药钱,让她记住三号机的零件位置。孙婆子打开夹墙后,杏儿趁搬丝时钻进去,把旧压线杆从西门递给赶车人。她不知道旧件会被送到哪里,只听说事成后还能得十两。
“她见过钱管事吗?”苏曼站在空屋门外。
“没有。”何管事递出一张按过手印的供词,“杏儿每次见的都是脚店那两个人。”
“孙婆子呢?”
“交代得差不多。螺钉是她拧的,第一次只拧了小半圈,机器没坏。第二次拧得更多,才断了簧片。她不知道杏儿也被收买。”
赵氏故意将两个人分开使用。孙婆子负责毁机器,杏儿负责偷旧件,彼此不知道全貌。即使其中一人被抓,也很难牵出钱管事。
苏曼把供词折起:“两人不能再留在织坊。结清此前工钱,孙婆子扣掉损坏零件的赔偿,杏儿扣掉旧件费用。今日便送走。”
顾婉清赶来时正听见这句。
“只送走?”
“手里没有证据能指向锦绣阁。报官只能办孙婆子和杏儿,闹开后,织坊被人偷走零件的事也会传遍津门。”
“可她们险些毁了织机。”
“留下供词,等能抓到上面的人再一起算。”
苏曼推开机房门。三号机空转的声音比昨日顺畅,压线杆没有偏斜,簧片也不再摩擦。
柳衍卿踩了二十次踏板,才让吴娘子上机试织。月白蚕丝穿过分丝架,细线逐根压入经纬。半匹缎子织完,布面没有出现暗纹。
“能用了。”柳衍卿从机下钻出来,“旧压线杆只留着早期试装的尺寸,铜槽比现用的浅。对方照着做,最多仿出一架能动的旧机。”
“旧机也能让他们少走许多弯路。”
“我把现有七台机的固定螺钉换成新制式。旧压线杆就算装上,也对不上位置。”
这项改动需要二十多枚新螺钉,还要逐台停机半个时辰。苏曼看了一眼正在赶工的六台织机。
“分两日换。先换夜班使用的三台,不能让所有机器一起停。”
三号机复工后,院里的紧张才稍缓一些。
孙婆子和杏儿被带出空屋时,织工们主动让开一条路。没人上前骂,也没人替她们求情。孙婆子经过吴娘子身旁时想开口,吴娘子却把一只旧包袱递给她。
“你的衣裳。往后别再碰织机了。”
孙婆子抱住包袱,腰背像塌下去一截。杏儿的母亲等在院外,见女儿出来便扑上去打了两巴掌,随后拉着她匆匆离开。
这场处置比当众责打更让织工不安。
午间吃饭时,春桃把碗端到吴娘子身旁,低声问:“师傅,锦绣阁的人若再来找我们,怎么办?”
“把话告诉何管事。”
“要是家里真缺银子呢?”
吴娘子用筷子指了指机房:“想多赚,就把手艺练好。昨日九小姐公布的赏钱不是摆着看的。”
小翠接过话:“我算过了。月钱加产量赏,做满三个月再领留任银,虽比不上锦绣阁说的三倍,至少每月都能拿到。”
几个织工围过来重新计算各自能拿多少。原先只看见“三倍”的人,开始关心次品少一匹能多得几钱,哪一组产量最高。
何管事把每组的产量木牌挂到机房门外。吴娘子组因昨日停机落在第二,罗婶组暂居第一。两组织工吃完饭便回到机房,谁也不肯多歇。
留任银和按产发赏的规矩开始显出效果。
赵氏买通两人带来的影响并未完全消失。接下来的十日,织工每次离开机房都要交还工具,备用零件需柳衍卿与何管事同时开柜。换班前后多了两遍检查,每日少织近半匹缎。
苏曼没有取消检查。
丢失一根旧压线杆已经足够。产量少一些尚能追回,机器结构再流出去,损失便不是几匹布的问题。
第二个月最后一日,酱坊外院堆满待送的木箱。
福裳记的伙计带走五十匹,瑞祥号与祥瑞坊各分到四十匹,其余货品按早先的契约送往另外几家铺子。受挖人风波影响,原定的二百一十五匹少了五匹,最终仍交出二百一十匹。
最后一辆货车离院时,何管事在门槛旁坐了片刻。他连续半个月盯着换班,连吃饭都守在机房外,鞋底已经磨破。
吴娘子经过时踢了踢他的鞋尖:“何管事,车都走了,还守着呢?”
“怕少一箱。”
“少不了。每箱都是我们亲手抬出去的。”
机房里的织工听见后笑了几声。自孙婆子被带走以来,院里头一回有人敢放声说笑。
当晚,顾婉清带着核算好的结果来到苏曼屋中。
她将几页写满数字的纸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停了片刻。
“总出货二百一十匹,收入一千四百七十两。扣去蚕丝、工钱、分利、运费和本月新增的二十三两护院费用,净利六百三十两。”
苏曼翻到工钱一项。
新的奖赏规矩让人工支出增加了二十六两,产量却比上月多出五十匹。即便中途停机、换零件,净利仍比第一个月多了一百五十两。
顾婉清坐在她对面,像是还没有适应纸上的数目。
“曼儿,我们两个月赚的钱,比我在平阳城做三年缎子生意还多。”
平阳城的铺面要交租,货源又受人控制。每匹缎子的利润薄,遇上拖欠货款的客商,半年都未必能收回来。霜月缎不同,三家铺子都肯提前结款,福裳记还压着两个月定金。
苏曼合上封册。
“现在赚得越多,盯着织坊的人越不会少。”
“赵氏这次偷走旧压线杆,迟早会仿机器。”
“柳衍卿已经换了零件尺寸。德顺织坊仿出旧机,也织不出同样的霜月缎。可只要他们做出相似的缎子,便能压低价钱搅乱市面。”
顾婉清把另一张纸推来:“下个月要不要扩到九台织机?”
苏曼没有马上决定。
现有织工刚经历重新分组,两名熟手又被逐走。吴娘子与罗婶能带新人,可新织工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独立上机。机器扩得太快,次品率必然上涨。
“先让柳衍卿准备两套零件,不组装整机。再招八名学徒,分到四组。等她们能独立看机,再添织机。”
“出货渠道呢?”
“福裳记的五十匹不再增加。瑞祥号和祥瑞坊各加十匹,剩下的往临河县试铺。”
霜月缎在津门卖得再好,也不能把所有货都压在三家铺子里。赵氏若动用关系同时挤压三家店,织坊仍会被卡住。
苏曼在心中排过未来三个月的安排。
扩产、铺新渠道、继续改机器,还要防赵氏下一次出手。苏瑶再有三十日便会离开祠堂,二太太安静了两个月,未必真的放弃了对付二房。
两条暗线同时逼近,任何一条出问题,都会牵动刚刚稳住的生意。
院门外传来脚步。
周牧进屋后,将一只木匣放到桌上。
“城外找到的。”
木匣里装着半根被锯断的木杆。断面新鲜,铜槽却已经被拆走。
“属下顺着城西车辙追到一处废窑。赶车人烧了包裹旧件的油布,把木杆锯断丢进窑坑。铜件不在里面。”
柳衍卿被叫来后,只看了一眼便认出那是丢失的旧压线杆。
“铜槽才是关键部分。他们已经拆下来带走了。”
苏曼拿起断杆,木头上残留着一行墨线。那是柳衍卿试装时随手标下的尺寸,墨迹旁边却多出几个新刻的小字。
周牧将灯移近。
木杆上刻着一个交货日期,就在十五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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