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二房家底!三本册子送上门
十五日足够德顺织坊照着铜槽做出第一根仿件。
苏曼将断杆交给柳衍卿,让他连夜比对旧尺寸与现有织机的差别。周牧继续查城外废窑的出入者,何管事则把机房检查改为一日三次。
旧件已经流出,再追未必能追回铜槽。苏曼眼下能做的,是赶在十五日期限前稳住产量和销路。
第二日清晨,柳衍卿带来比对结果。
“旧铜槽比现用铜槽浅两分,压线时容易跳丝。对方若原样仿制,织得越快越容易断线。”
“能否从外面看出差别?”
“成缎后会有细小横纹,迎光才能看见。”柳衍卿取出两段试织布,“这段用旧尺寸,这段用现用尺寸。”
两块缎子放在窗边时,颜色几乎一样。柳衍卿把旧尺寸织出的布转了半圈,布面立刻出现几道若隐若现的细痕。
顾婉清用手摸过,指腹察觉不到差异。
“寻常客人未必看得出来。”
“穿过几次便能看见。”苏曼将两段布分别收好,“从下批货起,每匹霜月缎都在布尾织入两根同色暗线。三家铺子验货时按暗线认货。”
赵氏一旦仿出相似缎子,最可能混入市面,借霜月缎的名声出售。布尾暗线不能永远防仿,却能在眼下区分真假。
柳衍卿回织坊改梭板,顾婉清去通知三家铺子。屋里刚空下来,万掌柜便带着两名小厮走进外院。
两名小厮各抱着沉重木匣,走上石阶时手臂绷紧。万掌柜亲自捧着第三只窄匣,进屋后逐一放到长桌上。
“九小姐,老太爷吩咐整理的二房产业册子已经齐了。”
苏曼看了一眼窗外。老太爷说下个月交给她过目,今日正是月初第三日。
万掌柜打开第一只木匣,取出最厚的一册。
“二房名下产业的总册。”
第二册略薄,分列各处铺面与田产。
“这是各产业近三年的分册。”
窄匣中装着契纸与图册,边角以麻绳固定。
“这是地契、铺契与份额凭据。原件仍收在正院库房,送来的是誊录件。老太爷让九小姐先看,有不明白之处,可随时问我。”
苏曼翻开首页。
二房名下不止苏氏布坊。两间粮铺分别位于东市与南街,一处城南宅院租给了外地客商,城西有零散田产,码头货栈还占半成份额。除此之外,还有几笔多年前借出去尚未收回的欠款。
产业比她预想的更杂。
“这些年由谁分别管着?”
“一间粮铺归长房大管事统管,另一间由三管事照看。田产交给庄头,城南宅子每年由长房账房收租。码头货栈的分红,由货栈年底送来。”
“苏氏布坊原先也在代管之列?”
“二太太接手前,是。”
万掌柜没有替长房多说,也没有回避代管二字。
苏曼翻过几页。各处产业每年都有进项,纸面上的数目却不高。两间粮铺位置不差,旺季每日都有米车出入,三年合计盈利竟只比苏氏布坊略高。
码头货栈的半成份额更奇怪。
津门水运兴盛,半成虽少,每年分利也不该只有数十两。册中却连续三年写着修缮码头、加固仓房,扣去费用后所剩无几。
“万掌柜,这些产业近三年的总利润,一年不到一千两?”
“册上如此。”
“老太爷看过吗?”
万掌柜把手放在木匣边缘:“各房产业年底汇总时,老太爷会看总数。铺面每日如何进货、货栈如何摊费用,通常由各处管事核定。”
这句话划出了一条界限。
老太爷知道总数,不等于知道每一笔支出。长房代管多年,真正经手的是长房管事与各处掌柜。
苏曼继续往下翻,看到一项固定支出。
长房代管费,每年三百两。
这笔银子从二房各处产业的利润中直接扣除,已经连续扣了七年。七年便是二千一百两。
她没有在万掌柜面前停留太久,很快翻过这一页。
“老太爷让我看到何时?”
“没有期限。”
“我先留三日。”
万掌柜却没有离开。他从袖中拿出一张交接单,放在桌角。
“九小姐,老太爷还说,您若看出问题,只管标出来。看完以后,先交给他。”
先交给老太爷,意味着不能越过正院直接找长房管事质问。
苏曼明白其中分量,在交接单上签下名字。
两名小厮退出院门后,万掌柜又留了一步。
“九小姐,二房产业由长房代管多年。各处的人事、货源、旧契相互牵连,动一处可能带出数处。老太爷让您先看册子,也是想看您会如何处置。”
“万掌柜是在提醒我,别急着动人?”
“我只负责传话。”万掌柜合上空木匣,“不过霜月缎的机器刚被人偷过零件,九小姐应当比旁人更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与证据握在手里,是两回事。”
万掌柜离开后,苏曼让人关了院门。
她把三册分开放在桌上,先看总册,再将粮铺、田产、货栈的历年数字逐项抄到白纸。每处单看都能找到理由:粮价起伏、仓耗、坏粮、修缮、佃户欠租。可几处产业放在一起,支出始终偏高,利润始终压在一个相近的范围内。
像有人先定下二房每年能拿多少,再往回填满费用。
午后,顾婉清从三家铺子回来,见长桌上铺满纸册,脚步慢了下来。
“老太爷送来的?”
“二房产业都在这里。”
顾婉清翻到城南宅院:“这处宅子是你父亲在世时买的,前院有两间铺面,后院能住人。怎么一年只收四十两租?”
“册上说屋顶漏雨,租户承担修缮,所以减租。”
“连着三年都漏?”
苏曼在城南宅院旁边做了一个标记。
顾婉清又翻到两间粮铺,越看脸色越不好:“东市粮铺当年生意极好。你父亲说过,一年少说能赚三四百两。如今铺面还在,怎么只剩一百多两?”
“进货贵,仓耗也高。”
“粮铺掌柜是谁?”
“长房大管事的人。”
顾婉清将册子推回桌面:“老太爷若真要归还二房产业,为何不直接把铺子交回来?”
“先看清问题,才能接。”
接过一堆被抽空利润、塞满长房人手的铺面,二房不仅拿不到收益,还要替多年旧事承担责任。
苏曼重新翻到粮铺分册。
东市粮铺每月从祥和粮行进货。无论粮价涨跌,祥和粮行的价格都比同月市价高。册中用“保供”“运脚”“急调”解释多出的银子,可两间粮铺每年多付的价钱接近二百两。
“娘,你见过祥和粮行吗?”
“听过,规模不大。奇怪的是,二房粮铺早年有自己的收粮伙计,根本不用从粮行长期进货。”
收粮伙计何时被撤,册中没有写。
苏曼把祥和粮行四个字圈起,准备等周牧回来后再查。
入夜时,三本册子才看完不到三成。丫鬟添了两次灯油,桌边堆起十几张标记纸。城南宅院、码头货栈、两间粮铺各有疑处,连田产的亩数也前后对不上。
周牧从外面回来,带来的却是德顺织坊的新消息。
“钱管事昨日请了三名木匠进旧作坊,门窗全封着。里面昼夜有人干活,送进去的木料够做两台织机。”
十五日的期限开始倒数。
苏曼将旧压线杆的事交给周牧继续盯,又把写着祥和粮行的纸递给他。
“顺便查一家粮行。不要去铺面问,从东家、仓库和常走的运粮路线查起。”
周牧收下纸条:“祥和粮行与二房粮铺有关?”
“每担粮比市价贵一成。”
“属下明白。”
他走到门边,又被苏曼叫住。
“查到背景先回来,不要碰粮行的人。”
周牧离开后,苏曼翻开第二本分册。
一张夹在粮铺页面中的旧收条滑落到地上。收条已经泛黄,落款却不是祥和粮行,而是一名姓郑的收粮伙计。
纸上记着五年前的进粮价格,比祥和粮行如今的价格低了将近两成。收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郑掌柜因私吞货款革职,永不录用。
顾婉清认出名字后,脸色骤变。
“郑掌柜是你父亲亲自用的人。他离开苏家时,我曾见过他。他说自己被人做了局,却不肯告诉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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