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后巷一炷香!三条暗线合流
苏曼把那张碎纸压在灯下,指腹沿着“福安名下”四字缓缓移过。
纸角沾了码头的湿泥,货栈红印只剩半边。单凭这点东西,既不能拿去正院定苏福安的罪,也无法证明粮铺差价与货栈分利出自同一条线。可许掌柜连夜转移木箱,已经说明对方察觉到了危险。
“码头那边还留了人吗?”
“留了两个。”周牧站在门边,裤脚还湿着,“许掌柜把木箱送上了一条往南走的货船,船暂时没有开。属下没敢惊动船家,只让人盯着跳板。”
“查船,不拦船。尤其别碰箱子。”
苏曼把碎纸夹入信封,又把东市粮铺带回的残纸分开放好。许掌柜此刻最怕证据被人截住。若货船忽然被拦,苏福安就会知道周牧已经顺着小厮追到了码头。
顾婉清把窗扇合上,挡住外面的夜风。
“苏福安会不会连夜毁掉剩下的东西?”
“会。所以他才急着把木箱送走。”苏曼看向周牧,“可他搬得越急,留下的人越多。车夫、船家、脚夫,总会有人记得箱子从哪里来,又由谁付钱。”
周牧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一件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粗纸,上面画着苏宅西侧两条巷道。后巷靠近二太太院墙的位置,被炭笔圈了一点。
“属下回来时,留在宅外的人递了消息。昨天傍晚,苏瑶去二太太窗下说话,后巷里出现过一个锦绣阁的伙计。”
顾婉清扶在窗框上的手收紧:“认准了?”
“那人曾替钱管事往劳工市送过银子,盯梢的人见过他两次。他在后巷停了一炷香,苏瑶离开窗下不久,他也走了。”
屋中只剩灯芯燃烧的轻响。
二太太仍被禁足,院门有人看守,身边伺候的人也换过一轮。表面上,她与赵氏之间的联络已经被切断。苏瑶却能进祠堂、回院取衣物,也能借送饭探望母亲。
前几日,苏瑶在祠堂收到的密信已经证明她肯替母亲传话。如今锦绣阁伙计又出现在后巷,这条线便不再只是猜测。
“他有没有往院墙里递东西?”苏曼拿起巷道图。
“看不见。后巷那段墙外堆着两摞废柴,伙计藏在柴堆后。盯梢的人怕靠近惊动他,只看见他中途伸过一次手,像是从墙缝里取了东西。”
“二太太院后墙有墙缝?”
顾婉清回想片刻:“西北角原先有一扇送柴的小门。后来厨房并入大灶房,小门被砖封住了。封门时留过一个通风孔,应当还在。”
苏曼把炭笔圈出的地方与院落方向对上。苏瑶在窗下说话,是为了让守门婆子听见她探望母亲。真正的东西,很可能早已放进通风孔,再由后巷的人取走。
赵氏在缎价、货源、织工与仿机上接连受挫,如今又把手伸向苏家内部。粮铺失火发生得太巧,苏福安转移木箱也太快。若二太太能从宅中递出消息,苏曼每走一步,都可能提前落进赵氏耳中。
“苏瑶近两日去了哪些地方?”
“祠堂、二太太院外、老太太房中,还去过一次大厨房。”周牧把另一张纸递来,“她出祠堂后看着安分,逢人便说以前做错了,想替母亲尽孝。正院两个婆子已经替她说过好话。”
顾婉清脸色发冷:“她这是照着二太太教的路走。”
苏曼却没有急着给苏瑶定罪。
苏瑶可以替二太太传话,却未必知道每封信里写了什么。赵氏也可能只借这条线打听苏宅动静。若现在抓住后巷伙计,除了让苏瑶更加谨慎,得不到多少东西。
“从今夜起,宅里宅外分开盯。”
苏曼将巷道图推回周牧面前。
“外面仍盯赵氏、钱管事、德顺织坊和码头货船。宅里只看苏瑶去了哪里、接触过谁、带了什么。别进二太太的院子,也别搜苏瑶的房。我要知道消息如何出去,不是逼她们换一条更隐蔽的路。”
“要不要告诉老太爷?”
“没有实物,先不说。正院人多,消息一转手,后巷便不会再有人出现。”
顾婉清走到桌前:“粮铺与货栈的事呢?若长房也跟赵氏有往来,内外两条线可能早就接在一起了。”
“目前只能确认苏福安与许掌柜的利益牵连,不能把他和赵氏绑在一处。”苏曼把几只信封收进木匣,“混在一起查,反而容易让真正递消息的人躲过去。”
她顿了一下,又改了两处安排。
织坊的出货数量只让何管事、顾婉清和三家合作店铺知道。新机器的进度由柳衍卿单独报来,不再让传话小厮进机房。二房产业需要调取的经营凭册,也由万掌柜亲手交接,不经正院库房转送。
外面的门要守,里面的缝也要堵。
周牧离开时,天边已经泛白。苏曼只歇了一个时辰,便去了城外小院。
七台织机已全部开动,木踏板起落声从院内传到篱笆外。吴娘子领着织工验布尾暗线,一匹成缎从机架上取下,迎光看去,末端藏着一根同色细线。寻常买主看不出来,熟悉记号的铺面伙计却能一眼分辨。
柳衍卿把一块新换的簧片递给她。
“德顺织坊若只照旧铜槽仿制,三五日内就能织出相似的纹路。布尾暗线能防他们冒名,却挡不住他们降价售卖。”
“所以我们不能只守津门。”
苏曼让何管事取来近两个月的出货单。三家店铺能吃下的数量已经接近上限,织坊继续增产,货却不能全压在津门。赵氏盯住本地铺面,是因为苏曼的销路仍集中在一城之内。
若货能沿码头送往外地,赵氏想靠锦绣阁与德顺织坊封住霜月缎,就得同时伸手去几个州府。
“周牧回来后,让他去一趟码头。”苏曼把霜月缎样品装进木匣,“不找零散货船,找常年做南北布料运销的商帮。先问山东、河北两线,谁愿意长期带货。”
柳衍卿看了一眼挤满机架的院子:“销路若谈成,这里供不上。”
“先谈路,再造机。没有确定去处,扩得越快,压下的银子越多。”
午后,周牧从码头传回第一批消息。小商贩只愿带三五匹试卖,大商号嫌霜月缎名头只在津门流传,不愿腾出船舱。另有两家开口便要赊货三个月,苏曼全部回绝。
直到第三日傍晚,周牧带回一张汇通商号的名帖。
“汇通专走津门到山东、河北一线,手里有四条货船。刘管事看了样品,愿意面谈。”
苏曼翻过名帖。背面另写着一行字:山东独卖,每月百匹。
“他要的不是几匹货。”
周牧把木匣放到桌上:“刘管事说,若不给独卖权,便不必见面。”
同一时刻,院外盯梢的人送来急信。苏瑶刚从老太太房里出来,袖中多了一只封口的窄匣,走的正是通往二太太院子的西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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