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山东独卖?我只给优先
苏瑶抱着窄匣走过西廊时,守门婆子从廊柱后迎了上来。
“七小姐,二太太仍在禁足,老太爷吩咐过,旁人不得进院。”
“祖母让我送些安神香来。”苏瑶把窄匣托高半寸,让婆子看清封口上的寿安堂印记,“我不进去,只在窗外给母亲请安。”
婆子不敢拦老太太院里的东西,只能跟在她身后。
周牧安排的人隔着月洞门看见这一幕,没有追进去。他按苏曼的吩咐,只记下苏瑶进去与出来的时辰。半个时辰后,苏瑶空手离开,窄匣留在了二太太院中。
后巷直到天黑都没有出现锦绣阁的人。
消息送到苏曼手中时,她正在看汇通商号近三年的行船路线。刘管事提出的条件比后巷的动静更急。商船五日后起航,错过这一趟,下一批去山东的船要等半个月。
“继续盯窄匣。”苏曼把巷道图还给周牧,“苏瑶既然把东西留下,后巷的人迟早会来取。”
“刘管事那里呢?”
“明早去码头。”
汇通商号在码头东侧有两间货栈。次日,苏曼没有亲自露面,只让顾婉清带着霜月缎样品和报价去见刘管事。
赵氏正通过苏家内线寻找她的弱处。新销路尚未落定,苏曼不想让锦绣阁太早知道汇通商号的名字。顾婉清从前替二房打理布坊,与商人议价不算生疏,又比苏曼更适合以长辈身份压住场面。
刘管事四十来岁,面皮晒得发红,左手拇指上套着一枚拨算盘用的铜环。他看完样品,并未急着夸缎料,只把布铺在窗边,换了三个方向验色。
“料子不错,纹路也新。可山东的客人不认识霜月缎,汇通要铺货、要请掌柜推荐,还要承担头两批卖不动的风险。”
“所以苏家给汇通让半成价。”顾婉清把报价推过去,“每月先供一百匹,货到十日内结银。”
刘管事把报价压回桌面。
“半成太少。我要山东独卖,半年为期。苏家不得再供给第二家商号,也不得自行去山东开铺。”
顾婉清没有碰那张纸:“山东不是一条街。汇通四条船,能走几个州府?”
“济南、德州、临清都有合作布庄。”
“一个月一百匹,分到三处,每处不过三十余匹。若汇通只顾济南,苏家难道要把临清也空着?”
刘管事转动铜环:“独卖权值不值,在于我肯替霜月缎打开第一道门。没有汇通带路,苏家自己去山东,布庄未必肯收。”
“苏家不给独卖。”顾婉清站起身,“刘管事若只谈这一条,今日便不耽误彼此。”
门外两个商号伙计正在往货架上搬布,听见椅脚挪动,手上的布卷慢了下来。刘管事显然没有料到顾婉清会直接离席,铜环在桌角碰出一声轻响。
“苏夫人不再考虑?”
“独卖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汇通若真有本事,一百匹也能挣到该挣的银子。何必先锁住苏家的路?”
顾婉清带人离开货栈,没有回头。
当日下午,汇通商号没有递话。第二日也没有动静。
织坊却先送来催促。三家铺面下月预订的数量已经超过二百四十匹,现有七台机器即便日夜轮转,也只能勉强交付。若再给汇通留一百匹,至少会缺六十匹。
何管事把各铺送来的木牌摆在桌上。
“临河县的两家铺子也来问货。若先供汇通,本地老客恐怕要少拿。”
“谁先下定,谁先得货。”苏曼抽出汇通那块尚未落定的空牌,“山东的货从下月起排,不挤已经答应的数量。”
顾婉清从码头回来后,一直留意商号消息。到了第二日傍晚,她才等来刘管事的小厮。
刘管事没有松口,只请她再去喝茶。
“他在等我们着急。”顾婉清看完名帖,“商船五日后走,今日已经是第二日。越拖到最后,我们越难另找船。”
“他也在等。”苏曼把一匹新缎装好,“汇通若不想做,不会再递第二次名帖。娘这次只谈三条:不给独卖,给山东线优先供货;每月百匹保底,超出部分先问汇通;按数量分档让价。”
“结银期限呢?”
“第一批现银,第二批起可押三成,余款十日内结。汇通若肯提前付一半,苏家再让半分。”
顾婉清重新去了码头。
第二次见面,刘管事没有把茶摆在前堂,而是请她进了后面的验货间。桌上多了三匹山东时兴的亮缎,显然也在提醒她,霜月缎并非无可替代。
“苏夫人,独卖半年已经不算长。”
“汇通若半年内每月能销二百匹,苏家可以承诺同等条件下不另换商号。”顾婉清把新方案放下,“可临清或别处有人主动找上门,苏家不能拒绝。”
“这与不给独卖有何分别?”
“分别在于,汇通每月先挑货、先定数量、先拿最低价。别人只能等汇通挑完。”
刘管事翻到第二页:“每月保底一百匹。若苏家供不上?”
“少一匹,下一批让一分。若汇通接了货却压在货栈,第二月仍须照收。”
这次轮到刘管事沉吟。
他原本想用山东销路换独卖,苏家却把权利与数量绑在了一起。汇通拿得到好处,却也必须真正卖货。若他只想占住名头,不肯承担销量,优先供货便没有价值。
两边没有当天落笔。
刘管事派人去三家合作铺面打听霜月缎的售卖情况,又托熟客验了布尾与染色。顾婉清也让周牧查汇通是否拖欠过货款。双方互查了两日,商船起航只剩最后一天。
第三日午后,刘管事终于来到苏宅外院。
他带来的不是独卖文书,而是首批一百匹的定银,整整二百两。
“山东线,汇通优先。每月至少一百匹,苏家同等条件下不得绕过汇通降价出货。”刘管事按住文契,“独卖二字划掉,但济南府头三个月,只供汇通一家。”
苏曼看向顾婉清。
济南府只是山东一地,三个月也足够汇通打开局面,不会锁死后续道路。
“可以。济南之外,苏家保留另寻销路的权利。”
两方各退一步,文契落定。
刘管事收起属于汇通的那份,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院中尚未装箱的霜月缎。
“下月一百匹只是起数。卖得好,第二个月我会要一百五十匹。苏家最好提前备货。”
“只要汇通按时结银,货不会少。”
刘管事离开后,顾婉清把定银送入内室。山东销路打开,原本压在津门三家铺面上的风险被分出去一截,可新的压力也随之落到了织坊。
柳衍卿当天赶来,听完供货数量,只在纸上画了七只方框。
“现有机器最多再挤出二十匹。要供山东,至少添四台。若还要接临河县的单子,得添八台。”
苏曼看着城外小院的布局图。
机房、丝房与成品房已经挤满。再塞一台进去,织工转身都可能碰到经轴。八台机器更无处安放。
“城西备用场地能否启用?”
“屋顶和地面已经修好,缺人、缺机,也缺一套单独的看守。”
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叩门声。周牧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只被拆开的窄匣。
“后巷的人今夜来了。窄匣里装的不是安神香。”
匣底铺着一层薄灰,灰中留有一张纸被抽走后的方印。夹层内还卡着半根锦绣阁惯用的红色封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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