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八台新机！两坊月出四百匹
苏曼没有追问窄匣里的信写了什么。
纸已经被后巷伙计带走，追人只会截到一封未必有用的口信。窄匣夹层留下的红绳，却足以证明二太太院与锦绣阁仍在传递消息。
“匣子从哪里拿到的？”
“伙计取走信后，把空匣塞进废柴底下。”周牧将匣盖翻过来，“属下的人等他走远才取。守门婆子不知道匣子曾被送出院墙。”
“放回去。”
周牧看向她：“还放回原处？”
“空匣不见，苏瑶会知道后巷被盯了。照原样塞回柴堆，再看是谁来收。”
窄匣只是传话工具。苏曼更想找出宅内还有谁替苏瑶遮掩。寿安堂的印记是真的，说明安神香确实从老太太院中取出；夹层却未必是老太太院里的人做的。
周牧带着窄匣离开，苏曼随即把城西场地的木图铺到桌上。
外面的生意不能因为内线停住。汇通的二百两定银已经收下，下月一百匹必须按时送上船。现有织坊每月要供三家铺面、临河县买主和山东商号，产能缺口摆在眼前。
“八台一起造。”苏曼用炭笔圈出城西场地，“城外小院定为一号坊，保留七台。新造的八台全部放进二号坊。”
柳衍卿把图纸转了半圈。
“八台同时开工，木架不难，铜件与簧片来不及。若仍找原先两家铜匠，消息也会传出去。”
“三家分做。铜槽、踏杆接头、簧片分别交给不同匠人，最后送到城西组装。”
“尺寸一旦分开，误差会多。”
“先做一台样机。你亲自验过，再让他们照样分批赶制。”
柳衍卿没有再劝，只把八台机器需要的木料和铜料列出。首批支出接近二百四十两，还不算扩招织工、修整院墙和购买蚕丝的银子。
顾婉清看着数目：“汇通送来的定银，转眼便要全投进去。”
“机器造好，定银才算真正落地。”苏曼把八十两设备预留银取出，又从应急银中暂调一部分，“赵氏若趁扩坊时动手，银子还要再多留五十两，不能全部用尽。”
第二日上午，城西村子的旧院开门。
院子原是二房存放杂货的地方，前后两进，围墙比城外小院高。东屋改成丝房，西屋放成品，中间三间打通后足以摆下八台织机。村里人见车队连续送来木料，纷纷挤到墙外看。何管事没有驱赶，只让两名短褂汉子守住院门，不许外人踏进门槛。
招人的木牌挂出不到半日，来了三十多个妇人。
原织坊只需挑熟手，二号坊却要一次补进十二人。吴娘子带着罗婶在院中支起两架旧机，让应招者依次穿丝、踩板、接断线。有人手快，却踩不稳踏板；有人做惯粗布，拉丝时力道太重，霜月缎的细丝接连崩断。
到日落时，只留下七人。
“还差五个。”何管事把没被选中的人送出门，“附近村子会织布的都来过了，再招只能去更远的地方。”
“二号坊不必全用熟手。”苏曼看向站在墙边的几个年轻姑娘，“留下手稳、肯学的学徒，由吴娘子带。每名熟手带一人，头两个月只做分丝和接线，不碰整匹缎。”
吴娘子把袖口卷到手肘：“带人会慢些。”
“每带出一名能独立上机的织工，赏二两。学徒做坏的料由坊里承担，不扣师傅工钱。”
原本担心添麻烦的几名熟手改变了站位。罗婶先挑中一个接断线最快的姑娘，吴娘子则留下两名手指没有厚茧的年轻妇人。其余人见有赏银，也各自选了学徒。
二十人的名额在第二日补齐。
所有人都签长契。工钱、产量赏、留任银和泄露织法的赔偿写得清楚。孙婆子与杏儿的教训尚在，一号坊的熟手比从前更谨慎。签契后，何管事没有让新人立刻进机房，而是先将丝房、成品房和装机区分开，钥匙交由三人分别保管。
第三日，第一台样机送进二号坊。
柳衍卿从清晨调到午后，踏板仍有轻微滞涩。他拆开铜槽，发现其中一处接头宽了半线。铜匠认为半线不足以碍事，装到改良织机上，却让第二根踏杆每踩十次便慢一拍。
“其余七台先停。”
苏曼站在机架旁，看着柳衍卿重新磨接头。
汇通的首批货只剩二十七日交付。停一日，后面就要多赶一日。可样机误差若不改，八台同时装完再返工，损失会更大。
铜匠被叫到院中，当着三家匠人的面重新量尺寸。原先分开的部件在样机上逐一核验，每一处接缝都用木牌标号。直到天黑，踏板才连续运转三百次不再卡顿。
其余七台恢复赶制。
苏曼没有日日守在城西。她在一号坊与二号坊之间设了两套出入规矩：一号坊负责织原有花纹，二号坊先做最稳定的两种底色；两边不互借零件，不共用钥匙。蚕丝也分两路送入，避免一处被卡，两处同时停机。
第六日，四台新机落地。
第八日，最后四台组装完成。
两处织坊共十五台机器。一号坊仍由吴娘子统筹，二号坊交给何管事日常看守，柳衍卿每日往返调机。二十名织工分成早晚两轮，学徒负责分丝、绕线与查疵点。
第一匹二号坊出产的霜月缎从机架上取下时，院门外仍有村人探头。何管事将布送到日光下，吴娘子从头验到尾，最后挑起布尾的同色暗线。
“纹路稳，暗线也在。能入库。”
墙外几个等消息的妇人转身跑回村中。不到一刻钟，签了长契的织工家人便提着饭篮挤到院门前。有人隔墙喊女儿名字，有人踮脚数院中机架。二号坊正式开工的消息，沿着村路传了出去。
顾婉清带来全部订单，将木牌按交期挂在两处坊内。
三家铺面二百四十匹，汇通首批一百匹，临河县两家合计四十匹，再留二十匹应对补货。若十五台机器运转稳定，每月可出四百匹以上。
苏曼在纸上核过材料、人工、运送和商号让价。四百匹全部卖出，月入能越过三千两。扣除各项支出，净利可达一千五百两上下。
这个数目，比二房名下粮铺、布坊、田产与货栈一整年的实际收益加在一起还高。
顾婉清看了许久，才把纸放回桌面。
“你父亲在时，二房最好的年份也没到这个数。”
“这只是机器满产后的估算。新人会出错，商号也可能退换，头两个月未必真能拿到一千五百两。”
“可路已经铺开了。”
院中八台新机依次响起。踏板一架接一架落下，木轴转动声填满整座旧院。苏曼站在门内，能够看见何管事领人分丝，也能看见墙外刚留下的新车辙。
一号坊守住津门，二号坊供应外地。赵氏就算仿出旧机，也不能再靠一处铺面、一批织工堵死霜月缎。
傍晚，周牧从苏宅赶来。
“空窄匣被苏瑶身边的丫鬟收走了。她发现匣内没有回信后，去了正院库房，见了苏福安手下的一个管事。”
苏曼接过写有时辰的纸，尚未开口，万掌柜已经从院门外走进来。
他没有看新装好的织机，只递上老太爷的竹纹腰牌。
“九小姐，老太爷请您现在去正院。桌上已经摆好了您归还借银时的收据，还有织坊近两个月的出货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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