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老太爷发问！可敢接二房产业
万掌柜带来的马车停在二号坊门外，车轮上还粘着苏宅青砖路面的细泥。
老太爷选在新坊开工当天传苏曼去正院，显然已经知道八台织机落地，也知道汇通商号收下一百匹山东货。消息传得比苏曼预想更快。
“祖父还叫了谁？”
“正厅里只有老太爷。”万掌柜掀起车帘，“长房的人尚未到。”
苏曼没有立刻上车。她把二号坊交给顾婉清，又让周牧继续盯苏瑶身边的丫鬟。
“别因为她见了苏福安的人便动她。先确认接触是为窄匣，还是寻常领物。”
周牧留在城西，马车随即驶向苏宅。
一路上，万掌柜没有提粮铺失火后的处置。胡掌柜仍被停职，东市粮铺由正院派人暂管；许掌柜送上货船的两只木箱尚未卸下，船却因等货推迟两日离港。苏福安没有公开反对苏曼查验二房产业，暗中却已开始收拢能够接触旧凭据的人。
马车进入苏宅时，正院比平日安静。
守门小厮直接把苏曼引进主厅。老太爷坐在主位，竹杖横放在右手边。桌面左侧是一张已经盖过结清印的借款收据，右侧则放着近两个月霜月缎的出货记录。
二百两借款提前归还，头一个月净利四百八十两，第二个月六百三十两。仅两个月，霜月缎已经赚过一千两。
老太爷没有让人上茶。
“城西又添了八台机器？”
“今日全部开工。”
“多少织工？”
“两处共二十人，全部签了长契。熟手与学徒分开，机器零件也由三家匠人分做。”
老太爷拿起最上面一页：“汇通商号每月要一百匹？”
“首月一百匹。若山东卖得好，往后会加。”
“现有十五台机器，每月能出多少？”
“稳定之后，四百匹以上。”
老太爷把纸放回桌上。竹杖没有敲地，主厅里便只剩窗外扫帚擦过石阶的沙沙声。
“你从二房借二百两起步，两个月已经净赚一千多两。如今又开第二处织坊。单论收益，布坊和两间粮铺加起来也比不过你。”
苏曼没有谦让：“霜月缎占了新花样与改良织机的便宜。原有产业的问题不同，不能只拿收益相比。”
“你倒还知道不同。”
老太爷把结清收据推到桌边。纸上那枚红印已经干透，证明苏曼早已不欠正院银子。她能添八台机器，也不是再来伸手求助。
“你觉得，自己现在有没有能力接手二房的产业？”
问题来得直接。
苏曼坐在下首，没有避开老太爷的视线。
“有。”
老太爷的手落在竹杖上：“粮铺、布坊、田产、宅院、码头货栈，与两处织坊不同。旧产业牵着长房的人，也牵着外面的东家。你接得住收益，未必接得住麻烦。”
“二房产业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麻烦。继续让别人代管，麻烦也不会少。”
“胡掌柜是你停的。祥和粮行也是你查的。苏福安这些年替苏家做事，不是一个粮铺掌柜能比。”
“所以我没有越过正院处置他。”
老太爷的拇指摩过竹杖顶端，留下一道浅白痕迹。
“若把二房产业正式交给你，你准备先做什么？”
“先清点各处契纸、货物与人手，再核实进货渠道、租契、田亩和货栈分利。能正常运转的地方不动，有问题的地方换规矩。”
“换谁？”
“先换渠道，再看人。”苏曼坐得笔直，“只换掌柜，不堵住银钱流失的口子，后面来的人一样会伸手。”
老太爷看了她一阵：“你说二房产业里有问题。问题有多大？”
厅外的扫帚声停了。
万掌柜站在门侧，手里仍捧着竹纹腰牌。他显然也在等苏曼回答。
这是老太爷第一次主动提起把二房产业交还。若苏曼只说些仓耗、修缮之类的小问题，老太爷可以让万掌柜补查，产业仍旧留在长房代管之下。若她把祥和粮行与苏福安摆上桌，便等于正面揭开长房多年的利益。
这一步踏出去，苏福安不会再把她当成只会做缎子生意的九小姐。长房也不会容她慢慢查。
苏曼的右手压在膝上，指节隔着衣料收紧。
“问题足以让二房三年的收益少掉两千两以上。”
老太爷搭在竹杖上的手停住。
“两千两？”
“还是能从现有凭据中看见的数目。看不见的部分，尚未核实。”
“你进正院前，为何不把材料带来？”
“祖父问的是我有没有能力接手，并未说今日要查长房。”苏曼看向桌上的出货记录，“若只凭几张残纸和几句证词便给人定罪，我接手二房后，也守不住底下的人心。”
老太爷的脸色没有缓和，却把桌旁的铜铃按了一下。
小厮进门后，他只吩咐一句：“把外院的人都撤到月洞门外。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主厅。”
门重新合上。
老太爷拿起竹杖，在地面重重点了一下。
“现在说。二房少掉的两千两，去了哪里？”
苏曼没有马上回答。
她先向万掌柜要来一只空木匣，让人取回先前交给正院的三册经营凭册。万掌柜进出一趟，额角已经见汗。最厚的总册放到桌面时，书脊碰出一声闷响。
苏曼将总册转向自己，翻到粮铺、布坊与代管支出的几页。夹在其中的十七枚小纸签依次露出，每一枚都对应一处异常。
老太爷看见密密排开的标记，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查了多久？”
“收到册子后便开始查。粮铺起火之前，我已经向万掌柜索要旧货单。”
“所以火烧的是你要的东西。”
“木柜从内部起火。胡掌柜说伙计打翻油灯，可油灯在柜外，柜门平日上锁。”
老太爷没有评价失火，只伸手按住总册。
“把两千两说清楚。”
苏曼起身，把椅子向后推开。她没有先翻到最显眼的三百两代管费，而是停在东市粮铺的进货页。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老太爷，长房大管事求见，说码头货栈有急事禀报！”
苏曼的手仍压在册页上。
老太爷看向紧闭的厅门，片刻后将竹杖横在门前。
“让苏福安在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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