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沉箱捞账!郑掌柜现身作证
苏曼赶到码头时,火已经扑灭。
货船斜停在河心,船尾烧黑一片。两条小船围在旁边,船工正用竹篙打捞落水货物。
河水浑浊。
两只木箱早已没了影。
周牧站在栈桥尽头,袖口全湿,脚边绑着一个被打断手腕的船工。
“他推的箱子。”
船工趴在木板上,咬死一句:“火烧起来后,小的怕箱子挡路,只能往水里推。”
“哪只箱子最挡路?”苏曼问。
船工不答。
“船上二十多件货,你只推了许掌柜的两箱。还来不及解缆,人便被周牧抓住。看来你逃命时,眼神比谁都好。”
船工额角冒汗。
苏曼转向周牧:“箱子落在哪里?”
“西侧第二根木桩附近。河水不算急,但箱子里像是压了石头,入水便沉。”
“找水性好的人,下去摸。”
货栈掌柜快步赶来。
“九小姐,这段水底全是旧木桩和断缆,夜里下水会出人命。不如等天亮。”
“等天亮,水下的东西便未必还在。”
苏曼看向围在岸边的船工。
“谁能捞出一只箱子,赏十两。捞出两只,赏三十两。受伤的药费另算。”
岸边很快有人站出来。
“我下!”
“算我一个!”
三十两抵得上普通船工两年的工钱。
六名水手绑好麻绳,举着防水油灯下河。周牧带人守住两岸,不许无关者靠近。
苏福安随后赶到。
他没有带随从,只披了一件外袍。
“九小姐,老太爷让你接管产业,不是让你拿人命赌箱子。”
“他们自愿下水,我备了绳索和接应。”
“箱中只是许掌柜的旧账和衣物。即使捞出来,也证明不了什么。”
苏曼回头看他。
“福安管事又知道里面装什么了?”
苏福安面皮一紧。
“许掌柜提过。”
“何时提的?”
“今日下午。”
“他今日下午进了苏宅?”
苏福安沉默下来。
周牧在旁边笑了一声。
“福安管事记性不好。许掌柜从昨日夜里便没离开城外粮仓,今日午后直接去了码头。他若进苏宅,只怕得长翅膀。”
“也可能是让人传话。”
“谁传的?”
苏福安没有再答。
河面突然一响。
一名水手露出头:“摸到了!绳子!”
岸边的人将粗绳递下去。
四名船工合力拉扯,水下很快浮出一只箱角。木箱吸了水,重得惊人。麻绳在木桩上磨出毛边,众人换了两次位置,才把箱子拖到岸边。
箱锁已被砸坏。
周牧用刀撬开箱盖。
里面最上层铺着两块石板。石板下方是油布,包着十几本账册和一只长木匣。
苏福安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苏曼蹲下,打开最上面一本账。
纸页进了水,边角发软,墨迹却没有散开。许掌柜显然用桐油处理过账页,原本是为长期藏匿,如今反倒保住了内容。
账册第一页写着祥和粮行近五年的进出。
后面每一笔都有两套价格。
一套给二房粮铺,一套是真实进价。
差额旁边只写两个字:长账。
苏曼翻到最后。
每月长账结算后,六成送往苏家长房,四成留给许掌柜与胡掌柜。运脚差额另算,货栈分利则直接记入“福安份”。
“这便是城南福安脚行?”
苏曼将账册举到苏福安面前。
苏福安盯着账页,喉结动了一下。
“许掌柜做假账攀咬我。”
“账册记了五年。每月交割日、银票号、经手人都在。若是临时攀咬,他准备得够早。”
第二只木箱也被捞起。
里面除了布坊和货栈账册,还有二十七张已经盖了苏家公印的空白货单。
万掌柜赶到后,只看一眼便变了脸色。
“公印不能盖空纸。”
老太爷没来码头,却派他带了正院文书核验。
文书逐一检查印记。
“是真的。印面右下有一处旧缺口,与正院公印一致。”
苏福安突然伸手抢账。
周牧扣住他的腕子,反剪到身后。
“放开!”
苏福安挣了两下,“我在苏家做了三十年,你一个外院护卫敢动我?”
周牧没有松手。
“老太爷的腰牌在九小姐身上。你若觉得自己的胳膊比腰牌硬,可以继续试。”
苏福安喘着粗气。
苏曼从第二只箱里抽出一本旧册。
册中夹着一张五年前的认罪书。
郑全因私换粮商、侵吞六十两货款,自愿离开东市粮铺,不再追究。
落款是郑全。
指印却只有半枚。
苏曼记得那张旧收条。五年前,郑掌柜曾按低于祥和粮行一成的价格买过一批粮。那批粮入库后,他很快便被革职。
“周牧,找到郑全了吗?”
“找到了。”
周牧抬了抬下巴。
栈桥后方走出一名跛脚男人。他穿着旧棉衣,脸颊凹陷,右手少了一截小指。
苏福安看见他,猛地停止挣扎。
郑全走到灯下,跪在万掌柜面前。
“小人郑全,原是二房东市粮铺掌柜。”
万掌柜问:“认罪书可是你写的?”
“字是小人写的,指印不是。”
郑全伸出右手。
“他们把小人的小指压在门缝里,逼小人认下六十两亏空。小人不肯按印,他们便用一枚事先做好的指模盖在纸上。后来许掌柜说,只要小人离开临河县,此事便不报官。”
“谁是他们?”
“胡掌柜、许掌柜,还有福安大管事手下的苏成。”
苏福安厉声道:“你被革职五年,今日才回来作证,谁知道是不是收了九小姐的银子!”
郑全抬起头。
“因为五年前我没有账。”
他指向木箱。
“现在有了。”
苏曼把认罪书与郑全右手放在一起。纸上的指印纹路完整,指尖圆满。郑全的小指却在第一道指节处断了,伤口至少已有数年。
“伪造认罪书,私盖公印,侵吞二房银钱,纵火焚票。”
苏曼合上账册。
“福安管事,这已经不是苏家内账。”
苏福安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
“九小姐想送我见官?”
“你拿苏家资历护了自己三十年。自然先回苏家,当着所有管事的面,把这三十年讲明白。”
她转向万掌柜。
“请祖父明日开族议。祥和粮行、东市粮铺、布坊与货栈的账全部摆出来。”
万掌柜点头。
苏曼又道:“今晚先封货栈,扣住许掌柜与胡掌柜。所有账册连夜誊抄三份,一份送正院,一份留二房,一份交县衙师爷暂存。”
苏福安猛地抬头。
“你还未报官,凭什么把账送去县衙?”
“防火。”
苏曼扫过烧黑的船尾。
“苏家这几日火气太旺,我得给账册找个不容易走水的地方。”
周围船工低下头,有人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苏福安却笑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名织坊伙计从码头外冲来。
“九小姐,城东出事了!”
“德顺织坊今夜放出了新缎子,外面都说那才是真正的霜月缎。他们把价格压低三成,还说苏家的货明日开始也按这个价卖!”
苏曼看向城东方向。
“哪家铺子替他们出货?”
“锦绣阁。”
伙计咽了口唾沫。
“他们还挂出告示,说山东汇通商号已经退了苏家的一百匹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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