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十年旧账!老太爷逐出苏福安
苏家族议开在正厅。
族老、各房管事、两间粮铺与货栈的账房全部到场。厅中摆了三张长桌,一张放粮铺账,一张放布坊账,最后一张放苏福安房中搜出的旧文书。
苏福安跪在厅下。
他的长衫仍旧整齐,只是腰间那串管事钥匙已经被摘下。
二太太赵氏跪在另一侧。
苏瑶被婆子看守,坐在屏风后。她不能参与族议,却被老太爷命人带来听着。
苏曼把六瓣海棠样布铺到桌上。
“这匹样布从锦绣阁封存的德顺缎中找到。所用织法不是霜月缎,布尾却带有二房旧布庄的印记。”
一名年长族老认了出来。
“这是二爷在世时用的海棠印。”
苏曼的父亲接手布庄后,曾想改良旧缎。海棠印只在试织样布上使用,从未对外出售。父亲去世后,试织样布与旧图纸一同失踪,布庄也被长房接管。
老太爷看向苏福安。
“解释。”
苏福安跪直身体。
“二爷去世后,布庄欠了外债。部分旧货抵给德顺织坊,样布流出去并不奇怪。”
“抵债文契在哪里?”
“年代太久,许是遗失了。”
苏曼从旧文书中抽出一份清单。
“二房旧布庄停业清点时,共有样布十九匹、旧织机五台、图纸三册。清单上写着全部转入长房库房,并未抵债。”
“长房库房后来受潮,烂了不少东西。”
“烂掉的东西会自己走进德顺织坊?”
苏福安抿紧嘴。
“九小姐既然已经定了罪,何必再问?”
“我没有定罪。”
苏曼将锦绣阁烧剩的账页放到海棠样布旁。
“我只问,五年前是谁把二房样布与图纸送给德顺织坊,换回八百两入股银?”
苏福安猛然抬头。
老太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苏曼翻开从沉箱中捞出的布坊账。
“五年前三月,德顺织坊收到海棠样布和两册织法图,折价八百两。同年四月,锦绣阁新增两个隐名股东。赵氏三百两,福安五百两。”
赵氏立即道:“那三百两是我的陪嫁!”
“你的陪嫁如何进了锦绣阁,族里不管。”
苏曼看向她,“可账上写明,三百两不是现银,是二房布庄的一批上等生丝折价。”
赵氏手中帕子被绞成一团。
“胡说!二房的生丝早就受潮坏了。”
“受潮的是外层六包。入股的十四包来自内库,封条完整。”
顾婉清将旧仓单递给族老。
“当年负责验丝的人是德顺织坊的谭师傅。他昨日已经在县衙作证。十四包丝无一受潮,市价三百二十两。”
厅内响起低低议论。
赵氏转向苏福安。
“是他办的!我只听说长房缺银,他让我拿陪嫁名义入股。我不知道那是二房的生丝!”
苏福安脸色铁青。
“二太太当年亲自挑的货,如今倒全推给我?”
“若不是你说老太爷默许,我怎会碰二房东西?”
两个人当场撕开了最后一层遮掩。
老太爷没有制止。
他让他们争。
争到赵氏说出苏福安曾私留公印,争到苏福安说出赵氏借锦绣阁洗银,争到苏瑶在屏风后哭着喊了一声母亲,二人才同时闭嘴。
正厅里只剩沉重呼吸。
老太爷拿起最上面一本账。
“七年代管费,两千一百两。粮铺差价与运脚,七百四十六两。货栈分利,三百八十二两。布坊高价进货与旧物折价,一千零九十两。”
万掌柜在旁补充:“尚未计算田租与宅院修缮虚报。已核实的共四千三百一十八两。”
四千三百一十八两。
比苏曼最初估算的两千两多出一倍。
族老们再无人替苏福安说话。
苏福安在苏家三十年,当然有人受过他的恩。可四千多两不是一句劳苦功高能抹平的数。
老太爷问:“银子还剩多少?”
苏福安低声道:“两千余两入了锦绣阁。其余用于长房周转、宅院修缮和人情往来。”
“你自己的宅子,也是长房周转?”
苏曼放下一张房契。
城西两进宅院,记在苏福安侄子名下。买宅的银票号与货栈分利完全对应。
苏福安的肩膀塌了下去。
老太爷看了他很久。
“三十年前,你跟着我时,还是铺子里扫地的伙计。”
苏福安额头抵地。
“福安记得。”
“我让你认字,教你看账。你成亲的宅子是苏家给的,你儿子读书的钱也是账上出的。”
“福安记得。”
“你就是这样记的?”
苏福安没有回答。
老太爷抬手,将那串管事钥匙扔到他面前。
铜钥匙撞在青砖上,散了一地。
“追回宅院、田产与隐股份额。缺额由长房补齐。你伪造文书、私盖公印、侵占产业,送官。”
长房一名族老站起来。
“大哥,送官会坏苏家名声。不如逐出苏家,让他变卖家产补账。”
老太爷看向他。
“苏家的名声,不是靠替贼遮丑保住的。”
族老重新坐下。
苏福安突然直起身。
“老太爷,我认侵占银钱,可粮铺的火不是我放的!码头的火也不是我让人点的。许掌柜背后还有人!”
苏曼问:“谁?”
“锦绣阁真正的东家。”
“赵家?”
“不是。”
苏福安看向六瓣海棠样布。
“德顺拿到二房图纸后,做了五年都没做成新缎。直到九小姐造出脚踏织机,他们才突然肯花大价钱仿制。锦绣阁要的也不是临河县这点生意。”
“他们要什么?”
“二房留下的第三册图纸。”
厅中一静。
清点单上确实写着三册图纸。
德顺织坊五年前只收到两册。
第三册至今没有下落。
苏曼问:“图纸画的是什么?”
苏福安摇头。
“二爷不许旁人看。我只知道锦绣阁这些年一直在找。二太太替他们传消息,也是因为对方答应,找到图纸便把锦绣阁两成股送给长房。”
赵氏尖声道:“你胡说!”
“苏瑶给钱管事送过一张二房旧宅的地形图。”苏福安转向屏风,“那张图总不是我画的。”
屏风后传来椅子刮地声。
苏瑶冲了出来。
“我没有!”
周牧把一张从钱管事身上搜出的纸放到桌上。
纸上画着二房旧宅后院。
西厢、书房、枯井都被标了出来。书房地下还画了一枚小小的叉。
苏瑶看清那张图,整个人定在原地。
老太爷问:“谁给你的?”
“是母亲。”
“不是我!”赵氏立刻否认,“是苏瑶从老太太房中找到的。她说老太太藏着二房旧宅图,她想拿去换锦绣阁的股份!”
母女二人隔着几步对视。
苏瑶眼中的最后一点求助散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
“母亲让我讨好九妹妹,等她接手产业后再拿她的钥匙。如今出事,倒全成了我的主意。”
赵氏扑过去:“你闭嘴!”
婆子将她拦住。
苏瑶不再哭。
“祖父,图是我送的。窄匣也是我让丫鬟传的。可第三册图纸已经不在旧宅。”
苏曼盯住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锦绣阁的人昨夜已经去过。”
周牧脸色一变。
旧宅正是二房几处产业中唯一尚未清点完的地方。那里多年无人居住,只留两个老仆看门。
苏曼转身便走。
厅外却先冲进一名浑身是土的小厮。
“九小姐,二房旧宅出事了!”
“看门的徐伯被打伤,书房地面也被人撬开。人没找到图纸,临走前放了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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