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遗言暗藏水中月，海棠居然不是花
医馆里药味重得发苦，苏曼进门时，伙计正端着一盆血水往后院走，水面浮着撕碎的旧布条。
“徐伯在哪间？”
伙计见她衣着不俗，忙放下木盆：“在后头最里面，郎中刚替他接好手臂，说人醒不醒得过来，还得看今晚。”
苏曼绕过药柜，脚下踩着被雨水带进来的泥痕，走到最末那间屋子时，周牧正站在门外。
“旧宅那边查得如何？”
周牧替她掀开帘子，低声回道：“书房地砖被撬开了三块，底下挖出半人深的土坑，火是从书架后头烧起来的，藏在夹墙里的旧书和纸张全没了。”
“人呢？”
“附近巷口有两辆骡车停过，其中一辆往北门去了，另一辆往码头方向走。属下没让人追得太紧，已经安排人沿路问药铺和客栈。”
苏曼走进屋里，看见徐伯躺在窄榻上，额头缠着厚布，右臂打了木板，脸上的血污虽擦过，仍能看出几道青紫。
这个老人守着二房旧宅十几年，苏曼幼时去旧宅玩，徐伯总爱从后院枣树上摘最红的枣给她。
那时父亲还在，书房门常关着，徐伯不许她靠近，只说里面有老爷的账册和图纸，碰坏了要挨骂。
如今书房烧了，父亲留下的东西也不知还剩多少。
“郎中怎么说？”
“伤在头上。”
周牧看着榻上的老人。
“好在人没被砍中要害，火也没烧到他身上，可他醒来后说了两句胡话，又昏过去了。”
苏曼坐到榻边，伸手替徐伯掖好被角。
“说了什么？”
“他说，小姐，别进水里。”
周牧顿了顿，又道：“还说了海棠两个字，属下没听全。”
苏曼看向他：“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不管多少钱，让他留在医馆守着。徐伯醒一次，就让人立刻来报。”
周牧应下，转身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窗纸被风吹得轻轻鼓起，徐伯的手从被子里露出来，手背全是深褐色的斑点，指缝里还嵌着旧宅地砖下的泥。
苏曼盯着那只手看了片刻，忽然问守在旁边的小伙计：“他送来时，身上可有带什么东西？”
小伙计忙道：“有个旧荷包，里头只有两枚铜钱，一把钥匙，还有半截烧黑的纸，周爷已经拿走了。”
“把钥匙拿来。”
小伙计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布包。
钥匙通体发黑，样式古旧，齿口却做得细，像是书房柜门用的。
苏曼捏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肉，她正要细看，榻上的徐伯却动了动。
“徐伯。”
她俯下身，声音放轻。
“我是苏曼，你看看我。”
徐伯眼皮动了几下，睁开一道缝，他的视线落不到实处，嘴唇干裂得发白。
“小姐……”
“我在。”
“火，火别往书房去……”
“书房已经烧过了，你别急。”
苏曼将温水送到他唇边，徐伯喝不下去，水顺着嘴角淌到枕头上。
他忽然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苏曼袖口，力气并不大，却抓得极紧。
“海棠……”
苏曼靠近些：“海棠怎么了？”
徐伯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响，像是想把一句话从胸口翻出来。
“海棠非花，在水中月。”
苏曼的手停在半空。
徐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小姐，海棠非花，在水中月，老爷说……老爷说别让他们找到……”
“找到什么？”
她追问过去，徐伯却松开了手，眼皮重新合上。
守在一旁的伙计忙去探他的鼻息，慌张道：“姑娘，老人家又昏过去了。”
苏曼没再问，只把袖口从他手边抽出来，转而看向那把钥匙。
海棠非花，在水中月。
这句话不像徐伯胡乱念出来的，更像父亲曾交代过他的暗语。
六瓣海棠印记，旧布庄失踪的第三册图纸，锦绣阁五年不肯放手的东西，如今都绕在这句话上。
周牧请完大夫回来时，见苏曼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把黑钥匙。
“九小姐，可要属下回旧宅再挖一遍？”
“先别动。”
苏曼把钥匙放进荷包。
“他们已经挖过书房，说明他们也认定东西藏在那里。如今再把地翻一遍，只会让他们知道我们找到线索了。”
周牧想了想：“那句水中月，莫非说的是枯井？”
“旧宅后院有枯井，图纸上也标了出来。”
苏曼抬起头。
“可锦绣阁的人比我们先去过，若枯井里有东西，他们不会放着不找。”
“也许他们没找到。”
“也许他们已经找过，只是找错了地方。”
她站起身，将徐伯的荷包收进袖中。
“你派人守住旧宅，不许明着盯，附近卖水的，收夜香的，挑担走巷的，都换成我们的人。谁再去旧宅，谁从井边带出东西，都记下来。”
周牧抱拳：“属下明白。”
“还有。”
苏曼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徐伯。
“让人把他醒来时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连梦话也别漏。”
医馆外的天彻底黑了，巷口零星亮起几盏灯，苏曼坐上马车时，马夫问她回苏宅还是回织坊。
她沉默片刻，报出一个地方。
“去二房旧布庄。”
马车穿过长街，车轮碾过积水，苏曼隔着帘子望着城里模糊的灯火，掌心却一直攥着那把钥匙。
海棠非花。
若海棠不是花，那父亲留下的答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在旧宅书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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