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强势整顿二房，当众揭穿假账猫腻
三日后的清晨，万掌柜带着四名账房进了二房正厅，身后跟着两个捧匣的小厮，木匣平码在长案上，铜锁还没打开。
“九小姐，二房产业的印信，契纸，账册，都在这里了。”
万掌柜将最上面的匣子推到苏曼面前。
“粮铺两间，药材行一间，木料坊一处，码头货栈三成份额，城南宅院六处，南郊庄子一处，另有旧布庄地契一张，近年一直空置。”
苏曼抬手打开木匣，里面整齐摆着几枚印章。
粮铺用的是方印，药材行的印信边角磨得厉害，木料坊那枚则沾着陈年的松脂，指腹碰上去，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
“掌柜们都来了？”
“都在外院候着。”
“让他们进来。”
万掌柜朝外头点头，片刻后，六个人陆续进门。
西市粮铺的胡掌柜走在最前头，年近五十，脸色蜡黄，进门先笑着作揖：“九小姐接手二房产业，这是喜事，往后小的们必定尽心效力。”
苏曼没叫他坐，只指了指长案另一头。
“胡掌柜先站着，等账房把你的账念完再说尽心的话。”
胡掌柜脸上的笑挂住了，往后瞥了一眼，药材行的高掌柜与木料坊的齐掌柜都垂下眼，谁也不替他接话。
新账房打开西市粮铺的册子，照着上头念道：“西市粮铺上月入粮六百石，售出四百八十石，耗损八十石，余粮四十石。”
胡掌柜忙道：“近来天气潮，仓里粮耗比往年大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八十石耗损，确实不小。”
苏曼翻着账页，头也没抬。
“东市粮铺去年最潮的时候，耗损也只有三十六石，西市粮仓比东市高，地势更干，为何反倒多出一倍。”
胡掌柜搓了搓手：“东市那边粮种不同，西市进的大多是陈粮，皮壳薄，不经放。”
“你进的是陈粮，账上却按新粮价入账。”
苏曼将一张货单抽出来，放到他面前。
“祥和粮行的旧单子没烧干净，三月初七那批粟米，二十车，写的是新粮价。胡掌柜，你是说粮行拿陈粮当新粮卖，还是说你拿陈粮的耗损，去遮账上的缺口？”
胡掌柜脸色一变，忙道：“小的哪敢遮账，只是底下伙计记错了。”
“伙计记错一次，能理解。”
苏曼合上册子。
“一个月错七次，每次都恰好错在耗损和进价上，便不是记错，是有人拿二房的钱养自己的账。”
厅内无人说话，药材行的高掌柜低头摸着袖口，木料坊齐掌柜的鞋尖往后挪了半寸。
苏曼看见了，却没有立刻点他们的名。
“各位今日来，不是为了听西市粮铺的账。”
她看向几人。
“二房产业从今日起换规矩，粮铺每旬盘库，每月对账，药材行进货需留三家报价，木料坊所有木料按批编号，货栈入库出库两边签名。旧账我会慢慢查，新账从今日起，谁也别想糊弄。”
高掌柜赔笑道：“九小姐，药材行和粮铺不同，药价涨跌快，外头的货商也难缠，若事事三家报价，怕是赶不上进货。”
“你若嫌麻烦，可以不做这个掌柜。”
苏曼看着他。
“二房不缺一个会说难处的人。”
高掌柜脸上的笑散了，忙低头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小的听九小姐的。”
齐掌柜这才开口：“木料坊那边的伙计都是跟了多年的人，忽然要编号签字，他们未必会写字，怕是做不来。”
“不会写字便按手印。”
苏曼道。
“货单由账房誊两份，一份留坊里，一份送我这里。谁领料，谁验货，谁出库，都按手印。齐掌柜若觉得这也做不来，明日便可以把钥匙交回来。”
齐掌柜没想到她半分情面都不留，喉头动了动，只得应下。
万掌柜站在一侧，望着苏曼逐一收下各处印信，又将每人的交接文书按在桌上，心里倒多了几分安定。
二房产业看着多，实际处处漏水。
粮铺账乱，药材行的货源被人掐着，木料坊库存不明，货栈里还有不少苏福安留下的旧人。
若换成从前那些只会守成的主子，拿着这样一堆产业，只怕还要被掌柜们牵着鼻子走。
可苏曼显然没打算同谁慢慢磨。
胡掌柜站了许久，额头渐渐冒汗，终于忍不住道：“九小姐，西市粮铺的事，小的愿意慢慢补账，只是铺子里还有一批粮等着出手，若此时查得太紧，外头客商知道了，怕会影响生意。”
“你倒替二房着急起来了。”
苏曼将西市粮铺的印信拿到手中。
“那批粮先不许动，等盘库后再卖。”
胡掌柜急了：“那可是两百多石粮，若压在仓里，遇上潮天便坏了。”
“坏不坏，明日盘库便知道。”
苏曼看向万掌柜。
“把西市粮铺的账先单独封起来，胡掌柜暂时留任，不许碰库房钥匙，不许见粮行的人，也不许私下出城。”
胡掌柜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
“九小姐，这是把小的当贼防着？”
“你若清白，盘库后自然能继续做掌柜。”
苏曼将钥匙交给身旁的新账房。
“若不清白，你今日多说一句，账上便多记一笔。”
高掌柜和齐掌柜彼此看了一眼，谁也没敢再替胡掌柜求情。
等几人退出正厅，万掌柜才低声道：“九小姐，胡掌柜虽有问题，可西市粮铺的伙计大多是他带出来的，若逼得太急，怕他们串通起来闹事。”
“所以我暂时不换他。”
苏曼拿起药材行的账册。
“人若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留，就会先替自己找退路。他们想藏账，想转货，想找苏福安过去的人通消息，都得动起来。”
万掌柜听明白了。
“九小姐是要借胡掌柜，把其他几处的人也引出来。”
“二房的烂账太多，一处处挖，挖到明年也挖不完。”
苏曼翻到药材行的进货页，指尖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可只要他们还把我当成刚接手产业的年轻姑娘，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
账册上写着一行墨字。
广济药行。
而这家药行，正是苏福安小舅子许掌柜名下的产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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