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截获密信，下一个就轮到你
次日一早，西市粮铺刚开门，胡掌柜便看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门前。
他昨夜几乎没合眼，先是派人去给高掌柜递话，又想让伙计把库房里那批粮转出去，可新账房带着护院守在门外，钥匙也不在他手里，他连后门都没能踏出去。
如今见苏曼下车，胡掌柜的后背一下绷紧。
“九小姐怎么亲自来了。”
“你昨日不是说，仓里有两百多石粮等着出手。”
苏曼走进铺子，目光从柜台上扫过去。
“今日便盘库，看看这批粮到底在不在。”
胡掌柜忙跟上来：“盘库自然可以，只是铺子里正有客人买粮，若闹得动静太大，怕是叫人误会。”
“那便让客人一起看。”
苏曼停在柜台前，朝周牧点头。
周牧带着六名护院进来，护院分守前后门，街上路过的人见铺子里有动静，也渐渐停下脚步。
胡掌柜脸色更难看：“九小姐，这样做未免太伤铺子的脸面。”
“脸面靠粮食和账本挣，不靠你堵门。”
苏曼让新账房把账册摆上柜台。
“开仓。”
胡掌柜站着没动。
周牧走到他面前：“钥匙。”
“钥匙昨日已经交了。”
“那便带路。”
胡掌柜咬了咬牙，只能领着众人往后仓走。
西市粮铺后院不大，粮仓砌得高，门板上还贴着旧封条，苏曼站在仓门前，看见封条边缘沾着新泥，像是昨夜有人动过门。
“封条是谁贴的？”
新账房答道：“昨晚小的亲手贴的，周爷的人守到天亮，没有离开过。”
苏曼伸手碰了碰封条，又看向胡掌柜。
“胡掌柜，封条上为何有新泥？”
胡掌柜额头冒出细汗：“许是夜里风大，吹进来的。”
“风会把泥吹到封条夹层里？”
苏曼没有等他答，朝周牧道：“拆门。”
仓门被推开后，里头粮味扑出来，十几只麻袋平码在地上，最里侧还有一排木架，上头压着旧布。
新账房带人一袋袋查过去，先称重，再验粮色，胡掌柜站在旁边，嘴里反复念叨潮气重，粮耗大，像是只要多说几遍，账册上的窟窿便能自己填平。
“九小姐。”
账房查到第七排时抬起头。
“账上记着粟米一百二十石，仓内只有七十四石。”
胡掌柜立刻道：“前几日卖出去一批，伙计还未来得及记账。”
“卖给谁了？”
“城北的刘记酒坊。”
“货单呢？”
“货单……许是放在前头柜上。”
苏曼看着他：“周牧，让人去柜上找。”
胡掌柜的脚往前迈了一步，像是想拦，周牧已经示意护院出去。
没多久，护院拿回一沓货单，其中刘记酒坊的单子只有二十石，日期还是半月前。
胡掌柜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那，那便是另一个客商，账还没来得及写。”
“你身为掌柜，出一百二十石粮，没有货单，没有收银记录，也没有伙计见证。”
苏曼拿起那张单子，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是做生意，还是在替谁搬库房。”
围在铺子门口的百姓听到这里，已经议论起来。
胡掌柜面上挂不住，急忙跪下来：“九小姐，小的一时糊涂，那批粮确实是借给亲戚周转，原本想着过几日便补回来。”
“借给哪个亲戚？”
“我表弟。”
“住在哪里，做什么营生，借银文书呢？”
胡掌柜说不出来。
苏曼走到木架前，掀开压在上头的旧布，露出后面一块活动木板。
周牧立刻上前，抬手推开木板，夹层里堆着二十几只小粮袋，外头贴着西市粮铺的旧标记。
账房上前一称，正是四十六石。
胡掌柜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
“这批粮也许是旧年留下的，小的，小的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入账，倒有工夫藏起来。”
苏曼转身走回柜台前，将竹纹腰牌放在账册上。
“胡成，虚报粮耗，私扣存粮，私自出库，今日起革去西市粮铺掌柜一职，先押去正院候审。仓中所有粮食封存，伙计逐一问话，凡参与藏粮转粮者，一律记名。”
胡掌柜跪着往前挪：“九小姐，小的在苏家二十多年，您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愿意把银子补上。”
“你从二房账上拿走的，不只是银子。”
苏曼看着他。
“粮铺缺粮，百姓买不到粮，便得多花钱去旁处买。你少记的一笔账，落在旁人头上，便是一家人几日的口粮。”
胡掌柜脸上再无半点侥幸，护院将他带出去时，他还在回头叫万掌柜的名字，万掌柜却只低头核着账，没有看他。
苏曼站在铺子里，朝外头看了一眼。
药材行的高掌柜就站在街对面茶摊旁，见胡掌柜被押出来，手里的茶碗倾了一下，茶水泼湿了衣摆。
高掌柜转身想走，周牧却已经看见他。
“九小姐，要不要拦下？”
“不必。”
苏曼收起腰牌。
“让他回去。”
周牧看着高掌柜匆匆离开的背影，明白她的意思，便没再派人追。
胡掌柜这把火烧出去，其他人若心里有鬼，必会急着藏东西，急着找退路，急着去见那些从前替他们撑腰的人。
而他们一动，留下的痕迹便比静坐铺中多得多。
午后，西市粮铺盘库的消息传遍了半个临河县。
药材行里，高掌柜连着拨错两回算盘珠子，木料坊的齐掌柜则叫来亲信伙计，将后院堆着的三车木料重新盖上油布。
城南宅院的管事听到消息后，连租册都没敢留在屋里，匆匆塞进袖中，往后巷去了。
那一夜，二房几处铺面的灯都亮得比往常久。
而苏曼坐在正院偏厅里，将西市粮铺查出的账目抄完，刚放下笔，周牧便从外头进来。
“九小姐，高掌柜出城了。”
“去了哪里？”
“城北广济药行。”
周牧将一张折起的纸放到桌上。
“他没见许掌柜，却把一封信交给药行的小伙计。属下的人截下了信。”
苏曼展开纸页，里头只有一行字。
胡成已失，账恐不稳，请东家早作安排。
她看完后，把纸递到灯焰上。
火苗舔过墨迹，纸角卷起来，落下一层薄灰。
“明日去药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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